“咳呃！唔。”

玉鸾喉间呛着水，沾在面容上的湿发，让楚楚可怜更甚，也透出难以削去的脆弱。

流水延唇边而下，他睁动湿润的睫。

“为……何？”

他的苏醒，让八荒神木大松口气。他一时给不出回话，只顾平静喘息的心。

“呼……太好了，太好了。”他握着人，喜极而泣。

手无气力的人，甩不开他。

沉重的疲倦压在身上，还有神木的殷切期盼。

“你回来了，太好了。”神木说着，灼热的泪烫人的紧。

玉鸾听着他的话，却渐渐不敌疲惫，沉沉睡去。

纷扰尽去，引出一道静铃翠音的黑蒙地界。

意识不知沉入哪里，玉鸾只知颠倒的脑袋归实后，远处的光以并不平缓的速度，猝不及防的冲上他。

“唔！”他扬袖遮脸，柔光又瞬间像繁花炸开，扑他满怀。

“簌簌——”微弱的风，撩动他的广袖。

光芒柔顺后，玉鸾才敢张望。等视线扫过一切，才发觉自己身处皑的神境之内。

记忆？谁的。

他左右转动，意识到并非身处实境。

等回头时见到记忆的主人，一切豁然开朗。

一棵苍天古树立在其后，高高的粗枝上，倚靠枝干的人，正环胸侧望。

“他今日又来了。”虚影出声，音自如扩散，落到玉鸾那头，形同在耳边低语。

玉鸾搞清状况了，是他为了救自己，献出金丹。

现在，正身处他的记忆之中，遍历他的过往。

神木话音方落，眺望的远处的视线中，属于过去的玉鸾，提着一壶酒跨入神境之内。

他自如的推开小屋内所有的门，环身的灵力一寸不用，只为更好的打发时辰。

把窗子也一个个打开后，他便坐在花树层叠的廊前，用茶盏接酒。

“这是最后一壶了，喝完，就酿不出了。”玉鸾捧着酒壶，惋惜又无奈。

世间唯剩他一人，天下全叫厚重的雾霾笼罩，莫说花瓣，连草株都见不着一个。

这样的天地，酒成了绝无仅有的东西，喝完等同失去。

可偏偏他不具备神格，对神境中的花草树木，无法触摸。

即便境内有许多能酿酒的，却一个都用不上。

玉鸾赏花，缓缓抬手。

花瓣任意穿透他的指尖，恍惚中，他觉得自己才是死去的人。

树干上，八荒神木一跃而下，他尽可能走到岛屿的边缘，贴近结界的面。

“我何时才能见到你。这里太寂寞了，我好想、同你说说话。”

掌心浮上结界，海面上巨浪的风因此生成，向不知奥秘的人掀去。

“哗啦啦。”花雨猛然下，风儿穿堂过。

“怎么，你也想喝酒了？”

风掠过杯盏最上的酒水，贪婪的携出一滴。玉鸾的话是同它说的。

“嗯，我想喝。”不为人所见的八荒神木，自顾自回着。

日月斗转，云雾寻回。

时隔多年，玉鸾再次踏入神境。

外界花开花落，四季有时，可这儿空有春容，无一丝波动。

玉鸾造出纸面笔墨，坐在案上，用灵力调配彩墨，勾勒出昔日景色。

秋枫落叶，霜意漫漫。

作完画，他举起感叹：“还好，现下还记得。若是忘尽了便画不出来了。”

玉鸾把画搁在屋中，那处面向花树的屋内，挂满从前的山河旧景。

“画的真好看。”盘着腿撑着脑袋的人，在树上感叹。

星海翻覆，苍月蔽形。

不知过去多少岁月，世间的第二人终于来访。

子夜与人坐在廊下，相谈甚欢。

他从过去偷了点酒水糕块，两人在神境中从白日聊到昏黑，都不觉得累。

“玉鸾，我有个问题想寻个答案。”清醒居多的子夜，向醉倒的人发问。

把矮桌当被褥的玉鸾，蹭了蹭桌面。

“你问。”

“旧日山河还在时，你可有心仪之人？”

“没有，姑娘们都看不上我……”

话音方落，刺耳的回答便响彻神境，“太好了！不、也不太好。”

八荒神木自说自话，“没有心仪之人，我便是头一个，这很好！可若姑娘们都不曾为你驻足，那便不好。山海没倾覆前，我仍希望你有所爱。如此，怀念之际想必也会笑颜如花。”

柳叶簌簌，枯败垂座。

无聊的玉鸾，在神境中肆意乱走。

他偶尔化成白鸟，在海面上用指尖划出一道弧迹。偶尔变为鲛人，在蓝水中漫无目的地畅游，抚摸草植。

后又什么都不做，就在海面上走，神色忧然。

他望着即将落下的扶阳，踩着金光粼粼的水面，不知怎得忽然委屈涌上心头，失声痛哭。

“别哭，我在这。玉鸾，你再等等我，我马上就能来见你了。”

玉鸾恰好停在神木结界旁，与八荒神木就差一臂之隔。

“呜……为何就剩我一个，为何只有我……”玉鸾哭的难以自抑，一抽一抽。

“不是的！还有我，我就在这里……在你的身边。”伸不出手的人，只能扒着结界，心疼地流下眼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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