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罢，四人在脚底凝了层术法，踏上满是杂草断枝的田上潭。

大雨没出几刻就把涂山忆的尾巴淋成干条，他拼命摇着，甩得不如淋的多。

可也收不回去，涂山忆欲哭无泪。

微光泠淡淡瞥了眼，想帮忙的话，终究没能开口。

“哗啦啦、轰隆！”

电闪雷鸣，风雨摧折。越发靠近他所说的那方矮林，狂风就刮的愈是急促。

山路泥泞，脚陷入其间不易停留太久，可风又刮的大，阻的几人步伐渐慢。

“还是施法吧！御剑过去！”殷雪滴提议。

路不好走，已经到几乎逆水行舟的地步。加之天色渐晚，当真不便停留。

“这样吧，我带你们跑过去。”涂山忆道，不等几人答应就变为金狐本体。

他的体型大小能随意改变，如今蹦开，为三人挡住不少风。

本体能省些灵力，若是那处有异，也更便于反应。

既然他已开口，姑娘们就没拒绝。她们清掉脚底泥垢，搭上狐狸的背。

但微光泠却略显尴尬的抿唇，认为自己不应上去。

“愣着做什么，快上来啊！”涂山忆被大雨冲刷，多等一刻都是煎熬。

微光泠并指，银月的灵力勾中剑柄，斩开风一般的抽出君子剑。

他纵身一浮，剑立于脚下，人站的稳。

“多谢涂山公子好意，在下还是自行御剑吧。”

他的行径，惹来涂山忆不满。

他悄悄咂舌，“行吧，都随你。”

旋即，体型庞大的金狐如履平地，伴飞的微光泠，则如同流星一般追随。

涂山忆的爪子在泥地里留下大大的爪印，狐狸的毛也被树枝刮下，留下一路金灿灿的痕迹。

顶着树根杂枝在雨林中急行，金狐脖间的铃响，反倒清心。

唤他的音色，一刻不停。像留下一条蜿蜒的通山小径，指点迷津。

不出多时，交叠的树林骤然弹开，他闯入林中心，一片圆形的荒地。

金狐变回人身，姑娘们跃下狐背。

他们到了，却不见人。

“涂山公子，唤你者是谁呀？”牧信子发懵。

她即使开启过灵力视野，发觉仍然空无一物。

瓢泼大雨刷刷下，雨点在树木根茎上反弹，形成浓雾。

只要稍远的方位，便有些看不清。

她所问出的问题，没得到答案。

只瞧，涂山忆盯着空荡的地块出神，脚步细碎挪动，雨擦过灵盾，像极了泪。

“你是……”

雨风撩过丝发与衣袖，狐狸的视线不可抑制的朦胧，眉头一蹙一皱。

视线所及，淅淅沥沥的雨点忙不迭地穿透一缕脆弱的白雾。

白雾立于荒土的中心，时虚时实。

仅他所见的虚影，摇摇欲坠的端立，牵着平和的笑容。

“初次见面，青丘后人。”

“……初，初次见面，幸会。”涂山忆哽哽喉，撇去幼时记忆，他还是头一次与同族人讲话。

白雾点点头，温柔道：“我名妄尘，乃是此山的山神。”

“山神！”涂山忆惊呼。

自诩仙道的世间侠客，其实算不得仙。唯一是仙并且接近神的，便是山神。

它们是一种职业，是万千黎明请愿所成。

对于他的惊讶，妄尘只淡淡歪头。

涂山忆感到疑惑，沉音下去：“妖，也能做山神么？”

“妖、鬼、人、仙、神，不过都是世间给予的称谓，用来划分三六九等，界定善良罪恶。我是妖，又何妨。”

不愧名为妄尘，看透的的确多。

涂山忆认可道理，平复身心，问道：“那么妄尘山神，不知您唤我，是有何事。”

狐狸打量着，虚影之姿，这位山神恐怕已经故去了。

妄尘垂下眸子，看向自己无萍无浮的根基样貌。

“我死后留下的这一抹执念，浮萍无依。若非与公子有缘，怕也不得机会倾诉。我唤你前来，是希望你能替我，去渡一个人。若你不愿，也不强求。”

“渡人？大人想渡谁呢。”

渡人的活计向来是弥勒无极门的专属。他没有本事，但可以请人来渡。

话语方落，虚影抬起手指，修长的指节上，慢慢凝出一只蓝蝶。

“她是一只鬼蝶，五十年前初化人形。后于三年前，离开我的身边。我那时已然身死，无法留她，只能任由她去。自她离开后，会偶尔来我坟前祭拜。我之所以希望少侠能渡她，便是因她貌似已经堕恶鬼之道，彻底忘却前尘往事。

她一去不返，没过多久烟雨城就下起绵绵大雨，不死不休。我猜想，或许是她不知无意造下杀孽。”

事情的巧妙关联，让涂山忆眉头一震。

“大人是说，西边山上的雨鬼，是她的‘封登’之体？”

封登之体，存在于各种修行的生灵中。

凡人封登为修行者，修行者封为仙，仙再封为神。

而在诡道也有封登，鬼族的封登，不存在意义上的阶级跨越，只是能力的增强。

话本都说邪魔歪道修炼容易，可真实的世道并非如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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