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个多月后 清晨5:17
眼圈红红的泪美人双臂抱膝,落寞地倚坐在卧室的角落里,默然望向窗外。
周遭万籁寂静,没有一丝声响,就连窗外不时袭来的斜风都好似岑寂了一般。
雾气缓慢弥漫在这座多愁善感的山野间,像层薄纱,把苍劲的老树、白砖青瓦、山脚下一簇簇小小的村落都笼罩起来了。
妖艳的蜜粉色羽绒被里的男人下意识去触摸大床的另一侧,当几次三番没有摸到这几日郁郁寡欢的小小一只时,他霎时坐起,“可儿?”
他竟然怕了、慌了。和当初的周寒辰一样,他害怕小小一只钻进自己亲手打造的如黑洞般的牢笼里,不允许任何人进去,更不允许她自己出来。
直到一小只侧过头,眨着眼睛回应他,他才如释重负地长出了一口气。
他故作轻松,浅笑着凑在一小只身旁,顺势将冰冷的小人儿搂在怀里,随后扯过那款淡紫色薄毯将小人儿包裹了起来,就连那双赤裸的脚丫都没有放过。
“宝宝又在等日出?”男人温柔如初。
她没有应声,只是默默倚靠在了男人黝黑、强劲的臂弯里。
男人深情亲吻在她额间凌乱的发丝,“宝宝怎么不多睡会儿?昨晚挖金币挖到了凌晨,今早又醒这么早,再熬下去身体会吃不消的。”
软糯的小生物虽被男人呵护在怀里,但眼睫却湿漉漉的,悬着欲坠不坠的泪珠,“我想我哥。”她声若蚊蚋,但依然被她川哥哥听了真切。
“通个电话吧?”男人低声询问。
她摇了摇头,“不敢。”眼泪就那么水灵灵地砸落在薄毯上,洇开暗色水迹。
男人鼻头一酸,和着喉咙的闷痛劝说道,“听话,通个电话。人都说来日方长,可哪有那么多的来日?世事无常,人的生命是脆弱的,谁也无法预料到未来,你永远不知道意外和明天哪一个先来。”
“哥一出生时就没了母亲。父亲常年征战在外,他总说过两年就衣锦还乡,他总说过两年就陪在我身边,他总说过两年就守在老太太身边尽孝……”
“可世事无常啊,我还未成年,他就战死在了异国他乡,见到他时,尸首都是被人拼凑出来的。”男人狠狠抹了一把鼻尖淌落的眼泪。
“人这辈子最怕留遗憾……”他再也无法讲下去,只是抱着怀里的小人儿泣不成声。
小崽子不停轻抹男人悄然滑落的泪花,“哥不哭,不哭……”
她原以为这个刚毅巍峨的男人,在她眼里无所不能的男人,在缅甸视为神明的男人是没有忧伤的。
但此刻才明白,他不展示伤口,不代表他不会痛。他温柔地承接了她的所有,好的、坏的、冰冷的、破碎的、悲伤的、黑暗的……
男人挂着泪痕,却满眸子的宠溺,他揉了揉她乱糟糟的头顶,“去,给你哥通个电话,说你想他了,把想说的心里话都说出来。”
“嗯。”她乖巧点头,打着赤脚就要往外奔,转而便被男人揪着睡裙的帽子陡然薅了回来,直到毛绒绒的小熊拖鞋被男人单膝跪地地穿在脚上,她才如小鹿一般轻盈欢快地跑下了楼。
清晨6:43
战地打了一夜,炮火染红了半边天。指挥室里的周寒辰早已熬红了双眸,那深邃的眼眸此刻尽显疲惫。
最东侧的那部老座机闷闷地响了起来,像老黄牛漫不经心的叫嚷声。
宋岩倚在墙边,攥过听筒,“指挥室,有话说,有屁放。”
小生物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,她将听筒举过头顶,瘪嘴看向她川哥哥,“宋岩让我有话说,有屁放。”
厉庭川接过听筒破口大骂,“姓宋的?你嫂子都敢骂?你是没把你嫂子放在眼里?还是没把我放在眼里?谁他娘的给你的胆子?活腻歪了就说话,我那把伯莱塔M9里正好还剩最后两发子弹要生锈了。”
宋岩哑着嗓子结结巴巴解释,“哥……哥……我不知道是嫂子,我如果知道是嫂子,你就是借我一万个胆子,我也不敢造次啊。嫂……嫂子,对不起,对不起……”
刚刚还睡眼朦胧的周寒辰,听到宋岩卑微的话语声,他骤然起身,在慌不择路中,左脚别在桌腿轰然倒地,头部还险些摔在桌角处。
他也顾不上手掌心的擦伤,扶着桌角,挣扎起身,三两步就往座机旁冲去,还未接过听筒就连连喊道,“宝宝?宝宝……”
电话那头却死一样沉寂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