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八十六章 后续(1 / 1)

男孩抬起头,看着她。

那双眼睛又大又圆,里头全是血丝,带着点茫然,像是没想到真的会有人帮他。

“姐姐……”他开口,声音沙哑得厉害,“你是神仙派来的吗?”

苏念橙心里一酸,“不是。你伤得很重,得去医院。”

男孩摇摇头,撑着地想站起来,又摔回去,“不能去医院……要花钱……”

“不要你花钱。”苏念橙扶住他,“你等等,我去叫个人。”

她站起来,快步往巷子外走。

走到小吃街尽头,往路边一看,那辆吉普车已经停在哪儿了。

越靳临站在车旁边,正四处张望。

她跑过去,“靳临!快来!”

他看见她那副着急的样子,眉头皱起来,“怎么了?”

“有人被打伤了,在巷子里。”她拉着他就往巷子里跑,“伤得很重,得送医院。”

两人跑进巷子,苏念橙蹲下来的地方,空了。

地上只有一滩血,暗红色的,在路灯下触目惊心。

她愣住了。

“人呢?”她四处张望,“刚才还在这儿——”

越靳临蹲下来,看了看那滩血,“伤得不轻。你在这儿等着,我去附近找找。”

“我跟你一起。”苏念橙急了,“他伤成那样,走不远的。”

两人出了巷子,分头找。

苏念橙沿着小吃街一路找过去,问了好几个摊主,都说没看见。

她越找越急,脑子里全是那个男孩浑身是血的样子。

“念橙!”越靳临的声音从另一头传来。

她跑过去,他站在一条更窄的巷子口,指着地上,“这儿也有血。”

两人顺着血迹一路找,血迹断断续续,拐了好几个弯,最后在一堵墙根下断了。

墙根下什么都没有,只有几滴干了的血,还有一只破旧的布鞋。

苏念橙蹲下来,捡起那只鞋。

鞋底磨穿了,鞋帮上全是补丁,脏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。

她攥着那只鞋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
“他跑了。”越靳临站在她身后,“伤成那样,还能跑,说明没伤到骨头。”

苏念橙站起来,看着他,“他跟我说,不能去医院,要花钱。他才十几岁,瘦得皮包骨,浑身是伤。那群人说他欠了六十块,我替他还了。”

越靳临看着她那副样子,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,“别担心。他既然能跑,说明还有力气。等伤好了,说不定还会出现。”

苏念橙点点头,低头看着手里那只鞋,“希望吧。”

两人在附近又找了一圈,还是没找到。

天已经黑透了,路灯亮着昏黄的光,街上人越来越少。

“先回去吧。”越靳临牵起她的手,“明天再来找。”

苏念橙点点头,跟着他往回走。

她手里还攥着那只鞋,指节泛白。

上了车,她坐在副驾驶,盯着窗外。

街景一点点往后退,路灯一盏盏掠过,昏黄的光照在她脸上,一明一灭的。

“靳临。”她忽然开口。

“嗯?”

“你说,他会不会出事?”

越靳临沉默了两秒,“不会。那种环境下长大的孩子,命硬。”

苏念橙偏头看他,“你怎么知道?”

“猜的。”他说,“他要是那么容易出事,活不到现在。”

苏念橙没说话,低下头,盯着手里那只鞋。

希望如此吧。

车子在楼下停下。

两人上了楼,推开门,苏念橙换了鞋,把那双鞋放好,她看好尺寸,打算明天按照这个尺寸去买两双。

第二天中午,苏念橙一放学就骑车去了那条巷子。

阳光白晃晃的,照得地上的血迹已经干了,变成暗褐色,嵌在石板缝里,像洗不掉的印记。

她蹲下来看了看,顺着血迹的方向往前走,拐了好几个弯,越走越偏。

这边的房子比阳光小区那边还旧,墙皮剥落了大半,露出里头黑乎乎的砖头。

窗户上糊着报纸,有的连玻璃都没有,用塑料布钉着。

晾衣绳上挂着破旧的床单,风一吹,猎猎作响。

她走到巷子尽头,面前是一排低矮的平房,门都关着,看不出哪间有人。

她正犯愁,旁边一扇门忽然开了,一个老太太端着一盆水出来,差点泼她一身。

“哎哟——”老太太吓了一跳,手里的盆晃了晃,水洒出来一半,“姑娘,你站这儿干嘛?”

苏念橙往旁边让了让,“阿姨,我找人。一个男孩,十六七岁,挺瘦的,脸上有伤。您见过吗?”

老太太上下打量她一眼,往最里头那间努了努嘴,“那家。姓陆,娘俩住那儿。那小子昨晚回来浑身是血,吓死人了。”她压低声音,“姑娘,你是他什么人?”

“朋友。”苏念橙说,快步往那边走。

门是关着的,木板门漆都掉光了,露出里头灰白的木头。

她敲了敲门,没人应。

又敲了几下,里头终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,然后门开了一条缝。

一只眼睛从门缝里往外看,布满了血丝,带着警惕。

苏念橙蹲下来,跟那只眼睛平视,“是我。昨晚替你给钱的那个姐姐。你还记得吗?”

门缝开大了一点,露出半张脸。

瘦削的,颧骨很高,眼睛又大又圆,脸上青一块紫一块,嘴角结着黑色的血痂。

他盯着她看了好几秒,嘴唇动了动,“姐姐……”

“嗯。”苏念橙笑了笑,“我能进来吗?”

门这才打开了。

屋里很暗,窗户被报纸糊得严严实实,只有门缝里透进来一点光。

一股霉味混着血腥味扑鼻而来,刺得人鼻子发酸。

苏念橙站在门口,等眼睛适应了光线,才看清屋里的样子。

一张木板床靠墙摆着,床上躺着个人,盖着条破棉被,头发花白,脸色蜡黄。

旁边一张桌子,两把椅子,角落里堆着些杂物。

地上有血迹,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床边,还没擦干净。

男孩光着脚站在她面前,脚趾被磨得发紫,身上还是昨晚那件破衣服,血已经干了,变成暗红色,硬邦邦地贴在身上。

他没处理伤口,脸上的血擦了,但其他的地方还在往外渗。

苏念橙看着他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。

“你一夜没处理伤口?”她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