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还早。”越靳临看着她，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带着笑意，又低下头，在她嘴角亲了一下，“你再睡会儿。”
他站起来，走到门口，又回过头。
她缩在被子里，只露出一双眼睛，正看着他。
他笑了，“记得吃饭。”
“知道啦。”她声音闷闷的。
门关上了。
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了。
苏念橙躺在床上，盯着天花板，嘴角忍不住弯了弯。
她翻了个身，把脸埋进枕头里，又眯了一会儿，才起床。
洗漱完下楼，厨房的锅里温着粥，还有两个荷包蛋和一小碟咸菜。她端出来，坐在桌边慢慢吃。
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落在桌面上，她吃着吃着，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。
不用赶着去上课，不用熬夜做题，什么都不用想。
吃完饭，她洗了碗，在屋里转了一圈，不知道该干什么。
复习了整整一年，忽然闲下来，反而不习惯了。
她想了想，决定出去逛逛。
换好衣服，她拎着包出了门。
六月的阳光已经有些烈了，晒得柏油路发软。
她骑着自行车，慢悠悠地往街上走。
路过供销社的时候，她停了一下，进去看了看。
新到了一批夏装，挂在最显眼的位置，的确良的料子，有碎花的，有素色的，看着就凉快。
她一件件看过去，拿起一件碎花裙子在身上比了比，又放下了。好看是好看，但总觉得差点意思。
她想起前几天在小饭馆看见陈芳婷穿的那件宽松的碎花裙，简单大方，穿着也舒服。
可供销社里这些，要么太花哨，要么太素净，没一件是她真正想要的。
她站在那儿，盯着那些衣服，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。
要不，自己做？
她想起小时候，母亲还在的时候，也经常自己裁衣服。
那时候家里穷，买不起成衣，母亲就去供销社扯几尺布，自己剪裁，自己缝。
她趴在旁边看，觉得好玩，母亲就教她怎么量尺寸，怎么画线，怎么下剪刀。
后来母亲走了，她就再也没碰过那些东西。
苏念橙站在供销社里，发了会儿呆，然后走到文具区，买了一本空白的画画本和几支铅笔。
出了供销社，她又去菜市场买了点菜，才骑着车回家。
到家后，她把菜放进厨房，坐到桌边，翻开那个空白的画画本。
她拿起笔，盯着那张白纸，想了很久。
她想要一件什么样的衣服？
简单，大方，穿着舒服，但又不失设计感。
她想起去年在槐花胡同住的时候，有一次路过一家裁缝店，看见橱窗里挂着一件改良的旗袍。
她站在橱窗前看了很久，没进去。
那时候她没钱，也没心思打扮。
现在——
她深吸一口气，开始画。
先画轮廓，再画细节。
她画得很慢，一笔一笔的，像是在脑子里把那件衣服拆开了又拼起来。
画到一半，她停了一下，看着纸上那个半成品的轮廓，总觉得哪里不对。
领口太高了，夏天穿会热。
腰身收得太紧，穿着不舒服。
她擦了重画，改了又改，反反复复，桌上的橡皮屑堆了一小堆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，她终于放下笔，看着纸上那件完成的设计稿，嘴角弯了弯。
她越看越满意，正想着要不要去扯几尺布试着做一件，门忽然开了。
越靳临站在门口，换了鞋走进来，“画什么呢？这么认真。”
苏念橙抬起头，把手里的画画本递过去，“你帮我看看，好不好看？”
越靳临接过来，低头看了一眼，愣了一下。
纸上画着一件裙子，旁边还标注着尺寸和细节。
线条不算流畅，但能看出是用了心的。
“你画的？”他抬起头看着她。
苏念橙点点头，“嗯。刚才去供销社逛了一圈，没看到喜欢的，就想着自己设计一件。”
越靳临盯着那张画稿看了好几秒，嘴角弯了弯，“画得不错。你学过？”
“没有。”苏念橙摇摇头，“小时候我妈教过我一点，很久没画了，手生。”
他把画画本递还给她，在她旁边坐下，“对服装行业感兴趣？”
苏念橙想了想，“还挺喜欢的。觉得有意思，穿自己设计的衣服，应该很有成就感。”
越靳临看着她，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带着点笑意，“想做就去做，我支持你。”
苏念橙愣了一下，“真的？”
“嗯。”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，“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。”
苏念橙心里一暖，靠在他肩上，“那我先试着做一件，看看效果。要是好看，以后就多做几件。”
“好。”他低头看了她一眼，“对了，后天忙完，咱们就可以和奶奶去京海了。你东西收拾好了吗？”
苏念橙眼睛亮了，“真的？后天就走？”
“嗯。”他说，“车票已经买好了，上午九点的。”
“太好了！”她坐直了身子，眼睛亮亮的，“我好久没见小雪了，还有点想她。”
“她也很想你。”越靳临嘴角弯了弯，“前几天打电话还念叨，说嫂子什么时候来京海，要带你去吃好吃的。”
苏念橙笑了，“那咱们去了好好宰她一顿。”
“行。”他站起来，“我去做饭，你再画会儿。”
“我帮你。”她跟着站起来。
“不用。”他把按回椅子上，“你忙你的，今天给你露一手。”
苏念橙笑着坐下，拿起笔继续画。
两天后，清晨。
苏念橙起了个大早，站在镜子前，把那件新做的碎花裙子换上。
裙子是她昨天去裁缝店做的，拿着画稿让老师傅裁的。
布料是她自己挑的，浅蓝色的底，上面印着白色的小碎花，看着就清爽。
老师傅手艺好，做出来跟她画的一模一样。
V领刚好露出一小截锁骨，腰身收得恰到好处，裙摆在膝盖上面一点点，风一吹就轻轻飘起来。
她转了个身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，满意地点点头。
下楼的时候，老太太已经坐在桌边了，穿着那件藏青色的新褂子，头发梳得整整齐齐，精神头十足。
看见苏念橙下来，眼睛一亮。
“念橙，这裙子真好看。哪儿买的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