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两百四十五章 心里记得(1 / 1)

“不行。”他在她面前蹲下来,接过她手里的鞋带,重新系。

她愣住了。

他低着头,手指利落地把鞋带系好,打了个结实的蝴蝶结。

系完了,他站起来,“医生说你需要休息。先找个地方躺会儿,等你好点了再回去。”

苏念橙看着他那副不容商量的样子,没反驳,点点头,“好。”

两人出了急诊室。

医院门口就有家小旅馆,越靳临开了间房,扶着她上楼。

房间不大,一张床,一张桌子,一把椅子,窗户对着巷子,光线不太好,但床单看着挺干净。

苏念橙在床边坐下,越靳临把药放到桌上,又去倒了杯水,递过来。

“先吃药。”他把药从铝箔板里挤出来,放在她手心里。

苏念橙接过药,就着水吞了。

她把水杯放到床头柜上,靠在枕头上,“你回去吧,我睡一会儿就好了。”

他没动。

“越靳临?”

“你睡。”他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,“我等你。”

苏念橙看着他,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没什么表情,可那双眼睛黑沉沉的,认真得很。

她没再劝,躺下来,把被子拉到下巴。

闭上眼睛。

可没睡着。

胃还是不舒服,隐隐地疼,头也晕,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。

她睁开眼,偏头看着他。

他坐在椅子上,手里拿着张报纸,低着头,像是在看,但半天没翻一页。

“越靳临。”她叫他。

他抬起头,“嗯?”

“你是不是生气了?”

他愣了一下,“没有。”

“你脸色不好。”

他沉默了两秒,“我没生气。”

苏念橙看着他,忽然笑了,“你就是生气了。你每次生气都这样,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眼睛特别沉。”

越靳临盯着她,眉头微微皱了皱,“我以前也这样?”

苏念橙点点头,“嗯。你以前生气的时候,就坐在那儿不说话,眼睛沉沉的,像一潭死水,看着吓人。但你不跟我发脾气,就是自己闷着。”

他没说话,低下头,盯着手里的报纸。

过了几秒,他抬起头,“你为什么要给她献血?”

苏念橙知道他问的是苏荷雨,“她失血过多,血库没有O型血。”

“她是你什么人?”

“继妹。”

“你们关系不好?”

苏念橙愣了一下,“你怎么知道?”

“猜的。”他说,“你要是跟她关系好,她不会那样跟你说话。”

苏念橙低下头,盯着自己的手指,“她不喜欢我,我也不喜欢她。但她快死了,我不能见死不救。对不对?”

越靳临看着她那副样子,心里那股不舒服又涌上来。

“你这个人,”他开口,声音有点硬,“就是心太软。”

苏念橙抬起头,看着他。

她的嘴角弯了弯,那笑容很淡,但眼睛里有光,“你以前也这么说。”

他没接话,站起来,“我去买点吃的。你躺着别动。”

“好。”她闭上眼睛。

这次很快就睡着了。

越靳临买了粥回来的时候,她还睡着。

脸朝着窗户那边,侧躺着,睫毛又长又密,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。

被子滑下来,露出肩膀,他走过去,把被子往上拉了拉,盖住她的肩。

动作很轻,可她还是醒了。

她睁开眼,愣了两秒,然后坐起来,揉了揉眼睛,“你回来了?”

“嗯。”他把粥从网兜里拿出来,打开饭盒盖子,热气冒上来,混着米香,“瘦肉粥,趁热喝。”

苏念橙接过去,低头喝了一口,粥熬得很稠,米粒都开了花,滑过喉咙,胃里暖了些。

她又喝了两口,放下饭盒。

“怎么不喝了?”他问。

“有点烫。”她把手缩回被子里,蜷着手指,指尖被饭盒烫得微微泛红。

越靳临看了她一眼,把饭盒拿过来,舀了一勺,吹了吹,递到她嘴边。

苏念橙愣住了。

她看着他,他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很认真,举着勺子,等她张嘴。

她低下头,张嘴喝了。

粥温热,不烫了,带着淡淡的肉香。

他又舀了一勺,吹了吹,递过来。

她就这么一勺一勺喝着,他一口一口喂着,谁都没说话。

喝完最后一口,他把饭盒放到桌上,从口袋里掏出那块叠得整整齐齐的手帕,递给她。

白色的手帕,上面绣着几朵小花,洗得很干净。

苏念橙接过来,擦了擦嘴,没还给他。

“这个,你还留着?”她低头看着那块手帕。

“你认识?”他问。

她点点头,“这是我给你的。在京海的时候,火车上碰见一个老奶奶,她送我的。后来我送给你了,你一直带在身上。”

越靳临盯着那块手帕看了好几秒。

他完全不记得了,可这块手帕他确实一直带在身上,从什么时候开始带的,他不知道,就是觉得应该带着。

“想不起来也没关系。”苏念橙把手帕折好,递还给他,“你留着就行。”

他接过去,收进口袋里。

“念橙。”

“嗯?”

“你刚才说,我以前生气的时候不说话,眼睛特别沉。”他看着她,“那我现在生气了吗?”

苏念橙仰起脸,仔细看了他几秒,摇摇头,“没有。你现在只是担心。”

他愣了一下,“我担心什么?”

“担心我。”她笑了笑,“你以前也这样。我生病了,你就不高兴。不是生我的气,是生自己的气,觉得自己没照顾好我。”

越靳临盯着她看了好几秒,喉结动了动,“你以前是不是经常生病?”

“没有。”她摇摇头,“就两次。一次发烧,你急得不行,大半夜送我去医院。还有一次,摔了一跤,手划破了,你非要带我去缝针,我说不用,你把我抱起来就往外走。”

她说这些的时候,声音很轻,嘴角带着笑,像是在讲一个很久以前的故事,又像是刚发生过没多久,历历在目。

他只是听着,脑海里一片空白。

但很奇怪,他的心,好像记得。

“念橙。”他忽然叫她的名字。

“嗯?”

他看着她,沉默了好几秒,然后伸出手,轻轻覆上她放在被子外面的手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