镇口的冲突在持续了将近二十分钟后,终于出现了变化。
那些镇民的动作不再只是推搡和抓取,开始有人试图抢夺审判官腰间的佩剑。一开始只是试探性的碰触,手指擦过剑柄边缘,很快又被剑鞘挡开。
然后,有人开始在混乱中用两只手同时抓向佩剑,手掌分别扣住剑鞘与剑柄之间的连接处,像要把那柄剑从审判官身上扯下来。
这些镇民的力道异常的大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“别让他们拔剑!”
“抢走他们的弹药,快!”
“拉住他们,我们一起上!”
更多的人开始重复同样的动作。几个镇民围住了一名审判官,其中一人从侧后方伸出手去够他腰带上的手炮。他的手指碰到了铳柄,那名审判官将手臂回拢,用肘部外侧撞了一下对方的肩窝,逼他松开手。
但另一只手已经趁他收臂时抓住了手炮木质的握柄,用力向外一扯。铳带断裂的声音在嘈杂的人声中并不明显,但那柄粗短的手炮已经从审判官腰间脱离,被一只手指缝里嵌着干涸泥垢的手握住了。
那名审判官反应很快,他迅速抓住手炮的前端,剑鞘翻转,十字型的护手末端狠狠地敲打那人握铳的手腕内侧。
那名镇民吃痛,手炮滑落前,那人的食指便已经扣下了扳机。
好在什么都没有发生。
“看来不提前装弹药的决定是正确的……”那名审判官嘟囔着。
“不行!艾丽妮,这些家伙完全听不进人话,他们在抢我们的武器,再克制下去,会出大问题!”
另一名审判官喊道。
更多的攻击已经开始越过常规的搏斗边界。有人从人群后方投出一块块棱角锋利的碎石,那些石块砸在审判官的肩甲和手臂外侧,砸在他们脚边的地面上,泥土溅起。有人朝一名审判官的侧脸扇了一掌,但被那名审判官及时抓住了手臂。
就在这时,一串青蓝色的射线从人群的缺口中射来。这串由海水构成的法术没有飞出太远,在空中划出一道长长的直线,射入审判官与镇民之间的空隙,直直地向艾丽妮射去。
黎博利小姐向后一昂,那串法术擦着她的衣角,轰在入一旁的地面。
随后,法术破碎,化作一滩带有深海腥味的海水,缓缓融入干涸的沙地之中。
艾丽妮举起提灯,灰色的眸子微微眯起——从空气中残留的源石技艺的轨迹来看,应该是远处那栋二层建筑。
紧接着,第二发源石技艺从另一个方向射来,来源是镇西侧一栋谷仓的屋顶。一个穿着深色长袍的身影正蹲在屋顶的阴影中,袍摆被风吹起,露出下方病态的白青色皮肤。
他发出的法术砸在两名审判官之间的地面,留下一道细长的湿痕,很快,泥土表面便结了一层薄薄的、发亮的盐壳。
艾丽妮扫视着那些不断从暗处射出的源石技艺,随后,她猛地拔出了迅捷剑。她那严肃的声音穿过人群:“刚刚,我们确定你们的镇子中确实藏有邪教徒,现在——审判官们,执行最高管控条例。”
“噌!”
“噌!”
“噌!”
另外三名审判官也迅速拔剑。
明晃晃的剑身在天光中反射着刺目的寒光。
“妨碍审判庭执行最高条例,攻击审判官者,皆视为深海教会的同党,杀无赦!”
原本躁动的人群渐渐安静了下来。
他们虽然受到了深海教会的精神暗示,但面对审判官们闪着寒光的剑刃,也重新理智了下来。
审判官们与镇民之间再次隔出了几米的空间。
艾丽妮开始带着审判官们移动,他们沿着街口,朝镇子更深处的那条街道方向移动。
面对剑锋,镇民们纷纷避开,打开了一个缺口,随着审判官们通过,他们又重新聚集起来,不远不近地追着他们。
第二发法术再次从谷仓屋顶射来,这一次没有落空。它擦过一名审判官的小腿外侧,他的衣袍边缘被腐蚀出一小片焦痕。随后覆盖上了一层盐壳。
那名审判官踉跄了一下,随即重新站稳,没有停顿,继续向前移动。他的步伐在接下来的几步里稍微拉长了一些,像在确认自己的腿还能正常发力。
艾丽妮的目光从谷仓屋顶移开,落在东侧那座二层建筑上。她已经确定了那些暗紫色光芒的具体位置——建筑的二楼东侧,一扇被木板封住了一半的窗户后面。就在她确认这个位置的瞬间,第三发射击从那个方向再次亮起,一枚细长的、暗蓝色的能量束再次射来。
艾丽妮手中的迅捷剑迅速扬起。
“嗤——”
那枚法术被迅捷剑挡下,爆散开来的腥臭海水被她劈碎,落在地面上。
人群在她身后短暂地停滞了片刻,然后像是收到了什么指令一般。那些被蛊惑的镇民再次涌了上来。
他们的动作比之前更快、更不协调,像是被强行塞进了一个必须完成的任务。
艾丽妮没有停下。她穿过人群最密集的区域,踏入了一条通向镇子内部的巷口。她的右手握着已经出鞘的剑,剑身保持着与地面平行的角度,但剑尖朝下,没有指向任何人。她身后的审判官们紧跟在她身后。
很快,这四名审判官便藏进了镇子的阴影之中。
“他们跑了!跑到我们的镇子里了!”
“他们跑不远,我们更熟悉镇子的地形,抓住他们!”
就在镇民们叫喊着跑起来的时候,一旁小巷子中的一处阴影忽然活动起来。怪物的利爪扣住窗台边缘,借力一蹬便掠上屋顶。它在瓦片间疾行,四肢舒展,两条长尾在身后拖出长长的暗色弧线。
它跳到了一旁的房屋上,紧接着,怪物在房檐边缘骤然转向,无声落地。挡在镇民与审判官之间的道路上。
是长子。
长子的头部微微低垂,那道光滑的、没有眼睛的异形前突缓缓转向人群。然后它张开了口。那是一声低沉的、持续了约三个呼吸长度的咆哮,从它的胸腔深处升起,沿着巷道向下铺开,压过那些尚未散尽的低语和咒骂。
“——!”
镇民们的目光浮现出惊恐,他们脑中蛊惑的低语被咆哮声驱散不见。
“那是……那是什么?”
“野兽!?”
“不,是怪物!”
“快跑,快跑啊!”
原先还紧密的人群顿时一哄而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