密室里的光线没有变化。
那八个教徒穿过通道时,脚步声已经消散,但他们留下的气息正在向更深处渗透,像一层薄雾沿着岩壁蔓延。
爪牙察觉到的异常先于声音。他的身体在半凝聚状态下停住了,那些原本沿着岩壁流动的雾气开始向他的核心收缩,像是比被一个虚无的的奇点拉回原位。
“气流发生了变化。”他说,“现在,气流在从我们来的方向波动,应该是密室那边。”
温娜没有追问,她侧过身,静静倾听着什么,随后,她开口了:“那几个家伙在祷告,嗯……好像要放出那些海嗣”
她一边说着,一边转过了身,重新朝来时的方向移动。步伐比之前快了几分。爪牙没有跟上她的步伐,他的身体在移动中重新散开,化为一层薄雾沿着通道顶部向前流动,在她前方拐过了那道弯。
密室的门没有关。
那八个教徒站在放置生物毯的区域边缘,其中一人跪在毯面的交界处,那枚黑色甲壳的底面接触了地面,一条细如发丝的深蓝色光脉正沿着壳体的接缝处渗出来,与密室中央那层厚实的肉毯相连
黑色甲壳的边缘已经出现了微小的裂痕,像被过度加热的陶瓷表面,正在缓慢地破碎,释放出积蓄已久的气体。
地面上的光脉沿着纹路蔓延。那些原本静止的生物毯正在发生变化——表面开始出现极其细小的起伏,以及如同呼吸般的闪烁微光。
爪牙没有让他们完成下一个动作。他的身体在落地时重新凝聚,一只手臂化为散发着紫黑色烟雾的利刃,纯黑的刀尖穿过第一人的后颈,没有发出一丝声响,血液沿着皮肤向下淌,在接触地面时已经失去了它的热度。
那枚黑色的甲壳体还在他的手中,表面细密的纹路已经开始断裂,像一层被撑破的干燥薄膜,从边缘开始向外翻卷,露出内层尚未凝固的暗色残渣。
此时,剩下的七名教徒才堪堪转过身,他们的短刃已经出鞘,但在他们进行下一步动作之前,温娜的剑已经抵达,蓝色剑刃从背后刺来,刺穿了一名深海教徒的胸膛。
“有闯入者!”
“杀了他们!别让他们打扰信息素的散播!”
不过,这些家伙的实力远远弱于神嗣与爪牙,在几个呼吸之后,剩下的六名深海教徒便全部都倒在了地面上,没了生息。
鲜血缓缓渗出,将脚下灰黑色的砂土染成一片暗红。
密室里的空气已经开始变得稠密。那些生物毯的表面起伏正在加速,其中几只的边缘正在向外扩展,像被从内部撑开的织物,边缘的结构正在以快速而诡异的速度改变它的形态。
爪牙蹲在最近的一只卵旁,他手臂化成的黑刃抵在毯面与卵的交界处,仔细观察着那枚半透明的球形物。
“它们明显活跃了。”他说。
温娜没有回答,但她已经蹲下身,将蓝色的长剑横放在膝前,指尖覆盖上了一层黑色的骨质。她那锋利的指尖切入第一只正在蠕动的卵的边缘。
那层覆盖在圆卵表面的肌肉纤维在指尖尖的切割下开始分离,露出其下白色的轮廓。
此时,卵轮廓的形态正在她眼前发生剧烈的变化,像一团正在缓慢熔化的蜡。
温娜没有犹豫,而是继续向下切割,将完整的卵壳从一侧切开,用指尖挑开内部尚未凝固的薄膜。
“噗嗤”
一声轻响后,卵内的组织黏液哗啦啦地流了下来,那团正在活动的胚胎完全暴露在了空气中。
那个胚胎在空气中挣扎着,身上的深蓝色发光花纹微微闪烁着,随后暗淡了下去。
过了一会,胚胎停止了移动,不再有可见的起伏。
温娜将其放在地面上——哪怕只是尚未孵化的海嗣幼体,却已经有了成体海嗣的基本特征,看起来就像是海嗣尚未制造完成的模板。
“小心一点……这些卵已经开始活化,海嗣这个种族神秘莫测,额外的刺激可能会加速它们的孵化,阻断其生长是个很精密的工作。”
爪牙在处理那些还没有明显蠕动的卵。他的动作更快、也更精细,黑刀尖沿着毯面与地面的接缝处划过,在不破坏卵壳的情况下将它与下面的地面分离,然后再用刀身抵住卵壳的侧面,将内部的物质与外壳之间的连接逐一切断。
“啧……”温娜微微皱起眉,她抬起头,看向这庞大的地下空洞——地面上、墙壁上、天花板,满是大小不一密密麻麻的卵与孢子。
此时,这些东西正在剧烈地蠕动着,伴随黏膜破裂、粘液滴落的声音,看起来就非常——令人作呕。
“太慢了,如果一点点破坏,肯定会有海嗣会被孵化出来……爪牙,你先出去。”温娜的手中
爪牙停下了手中的动作,随后身形消散,离开了密室。
温娜的手掌中心亮起一簇黑色的火焰,漆黑的触手从阴影中探出。
她打算用【凋零】与这些触手,将这间密室彻底清理干净。
地面上,审判官的防线正在发生松动。更多暗色的长袍藏在阴影之中,时不时地放出冷枪。
“叮!”
艾丽妮的剑尖抖动,迅捷剑在挡住一名教徒的匕首刺击的同时,侧身躲过一道阴险的法术偷袭。
“艾丽妮……他们太多了,我们得撤。”一名审判官一剑砍翻一名深海教徒。此时,在这片空地上,已经横七竖八地躺着好几个深海教徒的尸体。
但有更多深海教徒正在像这里赶来,而审判官们也几乎人人带伤。
艾丽妮擦了擦脸颊上的血迹,灰色眼眸眯起,四下观察着。
此时,一名躲在暗处的深海教徒正抬起手中的法杖,法杖前端镶嵌的晶石刚刚闪烁,他却忽然扑倒在地,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。
随后,他来不及发出任何声音,便被猛然拖进了身后的黑暗之中。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咀嚼声响起,两条修长漆黑的尾巴微微扫过,随后又消失不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