迟峻风尘仆仆回到a市的时候，已近十一点。
给每个陪他跨国辛苦加班的工作人员封了大大的红包之后，迟峻独自驾车，来到了一个熟悉却又不敢上去的小区。
找地方把车停了，他抬头看着楼上的灯光，熟练地摸了支烟出来。
按照进度，除夕之夜工作是做不完的，他也不可能赶得回来。可是想想楚辞有可能在这个万家团聚的日子一个人孤零零的过，他就心疼得厉害。
压缩休息时间，提前做完了工作，可现在，赶回来了，他却只能选择在楼下，陪着她一起跨年。
至少，在同一片蓝天下，呼吸着相聚不过几十米的同一方空气。
烟拿了出来，他却没有点。最近烟瘾有点大，特别是异国他乡夜深人静的时候，每每看到网上有关楚辞的消息，愤怒之余，总会生出疼惜之心，进而回忆两人在一起的点点滴滴，回头再看现状，就忍不住想抽一支烟，解相思，释愁烦。
但，并没有什么用。
内心疯狂涨潮的思绪，就像被困在铁笼里的凶兽，日日怒吼奔腾，他几乎要掌控不住。
他闭了闭眼睛，再睁开的时候轻轻叹了口气，随即打开车窗，想把烟点上，却发现进门大厅那边有了动静。
这个时候，基本没有人出门，禁鞭令实行几年了，百姓们虽怀念鞭炮齐鸣的热闹，却也都知道环境保护的重要性。
以前还有人掐着点来燃放鞭炮烟花，现在却都守在家里看春节晚会。
谁会下楼？
接着，迟峻看到了一个万分熟悉的身影。
即便那人穿着臃肿的长款羽绒服，带着帽子，几乎把整个人都遮了起来。
是楚辞。
迟峻差点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手，把车门打开了。
但他随即看到了另一个人。
明显是个男人，个子瘦高，冲着楚辞挥了挥手。
迟峻的脸一下子就黑了。
楚辞也没想到何牧会今天联系她。
何牧在电话里说：“我回了一趟老家，给我奶奶还有奇叔他们上了上坟，在家里找了一些老照片，你要吗？”
楚辞问他：“什么时候走？”
何牧说：“大年初一早上的飞机。”
于是两人就约在了大年三十十一点半。
没办法，何牧下午从老家回来，路上遇到一起车祸，高速堵了七八个小时，回来已经这么晚了。
何牧看着她，先说了句：“新年快乐。”
楚辞脸上没有什么表情：“新年快乐。照片呢？”
何牧从包里把东西给她，想了想又说：“好歹今天是除夕，一起吃顿饭吧。”
楚辞接过来，一刹那间目光柔和了许多：“别想了，今天的饭店要么不开门，要么是预定好的，你去哪里吃？”
何牧也没想着要去楚辞家里看看，就说：“总有开门的吧，找找，毕竟是这么特殊的日子。”
楚辞摇头：“不了。你以后好好的，祝你一路平安。”
何牧没说话。
两个人都没说话。
良久，何牧才说：“楚辞，对不起。”
楚辞看了他一眼，然后转身要走。
何牧轻轻拉住她的衣服：“楚辞，我这一走，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。”
楚辞垂下眸子。
何牧放开了她，轻轻笑了笑：“谢谢你。”
他飞快地抱了楚辞一下，然后又松开，转身走了。
在他做出要抱楚辞那个动作之前，迟峻已经忍不住了。
只是等他下了车，甩了车门，大步往那边走的时候，何牧就跑了。
算他跑得快！
然后迟峻脸上恼怒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收回去，就和楚辞的目光碰撞在了一起！
楚辞漫不经心的动作一顿，然后视线里猝不及防出现了一张日思夜想的脸，一瞬间，她只觉得整个人都绷紧了，一颗心在胸腔里突然就欢快地跳了起来，似乎之前的跳动都是在消极怠工。
但她很快深吸了一口气，以演员的专业素养调整了情绪——虽然调整得并不怎么样，但至少不会让人看出来她此刻心跳如擂鼓。
“迟叔？”她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和意外：“您，怎么这个时候来了？”
迟峻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思念到心肝肺都疼的那张脸，就这么出现在自己面前，他不知道用了多大的力气才能控制自己，不上去把她抱在怀里。
说什么？
说路过？
楚辞见他不说话，又看了一眼他脸上称得上是漠然的表情，尽力掩饰着目光里的思念：“迟叔？”
迟峻突然转身就走。
楚辞这下是真惊着了，哪里还顾得上演戏，脱口而出：“你别走！”
她喊完就后悔了。
生怕迟峻以后真的再也不见她。
迟峻顿了一顿，脚步却没停。
楚辞肩膀垮下来，一股酸楚从心底涌出，眼圈立即就红了——她一点儿也演不下去了，她想让迟峻抱一抱她，不，不，让迟峻看一看就好，或者，跟她多说两句话也行……
只是，好像都是奢望了。
他，已经走了。
楚辞低着头，用力吸了吸鼻子，想起不知道谁说过一句话“想流泪的时候就抬头看天，这样眼泪就不容易流出来了”，她就慢慢把头抬了起来……
她看见了什么？
幻象吗？
为什么在她的目光所及之处，迟叔竟然，又回来了？
迟峻的确是回来了。
刚刚不过是去车上拿了个东西。
迟峻的目光落在他手里拿的小礼盒上：“给你的，新年礼物。”
楚辞这下再没法控制自己的面部表情，真实地流露出了不可置信的惊讶和意外：“给，给我的？”
迟峻轻轻嗯一声。
楚辞执着地看着他的眼睛：“新年礼物？”
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执着什么，大概就是期望，能和迟峻四目相对一下。
和礼物相比，她更想让迟峻多看她一眼。
可往日里有事没事总和她目光相对的迟叔，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，目光一直在躲闪，就是不看她：“是。”
楚辞小心翼翼地接过那礼盒：“谢谢迟叔。可是，我，我也没给您准备礼物。”
“不需要。”迟峻飞快地开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