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圆盯着这名字,有种不祥的预感。
总编,也就是报社的老板。作为员工的她存着总编的电话,但双方从来没有过通话记录,这是第一次。
她深吸一口气,接通。
“小圆,在哪?”
“在家。”小圆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。
“来报社一趟,现在。”
总编言简意赅,没给任何解释或询问的余地,说完直接挂了电话。
忙音嘟嘟作响。
小圆握着手机:什么事不能在电话里说?是报道引起了上面的注意?还是惹来了麻烦?
因为那篇报道,她这几天几乎没怎么出门,一种被害妄想般的感觉如影随形,让她坐立不安。此刻总编的电话,更是让她的心情雪上加霜。
去,还是不去?
犹豫只在脑中停留了几秒。她知道,自己没有选择,躲是躲不掉的。
她走到玄关,蹲下身,打开鞋柜找外出穿的鞋子。
她心不在焉地拎出一双运动鞋,刚要换上,余光瞥见了鞋柜最里面,那个被她随手扔进去的三角状黄色平安符。
几天前岁星递给她的画面瞬间浮现。
平静的眼神,平淡的语气,还有那句“注意安全”,当时只觉得诡异甚至恐怖,现在想来,却像一句模糊的警示。
岁星,她到底是杀人狂魔,还是某种意义上的正义使者?她送的这枚平安符,是随手之举,还是别有深意?
小圆的思绪很乱。
这些天,她反复看那些地下空间的影像,看那些触目惊心的记录。对岁星的认识,在她心里逐渐动摇。
如果岁星所做的一切,是为了揭露那个地狱,为了讨一个公道,那她手上的血,是否就真的——情有可原?
至少,比起将活人生生拆解,明码标价贩卖的魔鬼,岁星似乎没那么可恨?
这个在此时才突然无比清晰的念头,让小圆打了个寒颤。
她甩甩头,试图驱散这离经叛道的想法。但目光,却再次落在那枚平安符上。
犹豫了足足半分钟。手伸出,又缩回。再伸出,再缩回。
最终,她心一横,像是赌气,又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,她伸手将鞋柜角落里的平安符抓了出来。
她捏着小小的符箓,感受着纸张粗糙的质感,似乎就是普通的黄纸。
“迷信。”
她低声骂了自己一句,却还是将平安符塞进了外套内侧的口袋里,紧贴着心脏的位置。
多个心理安慰也好。她这样告诉自己:岁星不是一般人,这符或许真有点用。就算没用,带着也不碍事。
穿戴整齐,背上装着笔记本电脑和录音笔的背包,小圆最后看了一眼穿衣镜中脸色不虞的自己,拉开门走了出去。
楼道里静悄悄的。
对面302的门紧闭着,自从那天晚上岁星说出门几天后,就再没动静。
小圆下意识看了一眼那扇门,心情复杂。她深吸一口气,走向楼梯间。
去报社的路上,她格外警惕,不断观察四周,确认是否有可疑人员。拥挤的地铁里,她紧抱着背包,觉得每一个人投来的目光都别有深意。
终于来到报社大楼下。
仰头看着熟悉的招牌和建筑,小圆却感到没由来的陌生和疏离。这里曾经是她梦想起航的地方,此刻却仿佛罩下一片足以吞噬她的阴影。
她定了定神,迈出一步。
与此同时,一辆毫无标识的银灰色面包车从非机动车道斜插过来,轮胎摩擦地面,发出短促刺耳的嘶响。
后座的车门在车辆仍在滑行的期间就被推开,一个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的男人弹射而出,从背后直扑小圆。
小圆毫无察觉,直至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大手猛地捂住她的口鼻。
手套粗糙的布料紧紧压住她的皮肤,箍得她颧骨生疼,甜腻到令人头晕的怪异气味从手套上渗出,直冲鼻腔。
小圆睁大了眼睛,叫不出声,求生本能让她不断挣扎。
她试图去掰那只铁钳般的手,用脚去踢蹬,但四肢的力量在吸入甜腻气味的瞬间就开始飞速流失。
眼前的景象慢慢模糊,报社大楼变成一片晕开的光斑。
她被蛮横地拖拽,双脚离地,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。
她的背部撞在冷硬的面包车底板。
那个男人紧随其后挤进车内,重重关上车门,隔绝了外界的光线和声音。
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钟。
面包车甚至没有完全停止,在车门关上的刹那,引擎发出沉闷的嗡鸣,加速汇入车流,转瞬便消失在街道拐角。
不知过了多久,意识像是从无着力的深海底部缓慢上浮,小圆艰难掀开沉重的眼皮,视野逐渐清晰。
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空旷的房间,没有窗户,墙壁是粗糙的水泥原色,天花板很高,吊着盏刺眼的白炽灯。
她正躺在铁架床上,手脚没有被捆绑,但浑身酸软无力,脑袋像灌了铅一样沉重。
迷药的效力还未完全退去。
她挣扎着想坐起来,却发现连抬起手臂都异常费力。
记忆涌回。
报社楼下,面包车,刺鼻的气味,粗暴的拖拽——她被绑架了!
意识到这一点,她只觉得心脏像是被猛地掐住,窒息得喘不过气来,她强忍着眩晕和恶心,撑起上半身,环顾四周。
房间大约二十平米,除了她身下的铁架床,和一张铁桌、两把椅子外,别无他物。
唯一的出口是一扇厚重的铁门,此刻正紧紧关着。
这里是哪里?
就在她惊疑不定时,铁门被人从外面推开。
一个男人走了进来。
他看起来四十岁上下,穿着熨帖的西装,面容普通,属于扔进人堆就找不到的类型。他手里拿着平板电脑,步伐稳健,无声无息。
他身后还跟着一个身材健壮的男人,守在门口,像尊门神。
西装男走到铁桌前,将平板电脑放下,拉开椅子坐下,动作不疾不徐。
他没有立刻看小圆,而是先调整了一下平板电脑的角度,又拿出微型录音笔,按下开关,放在桌面上。
做完这一切,他才抬起眼,看向小圆。目光平静,没有威胁,也没有情绪,就像医生在观察一个普通的病人。
“醒了?”他开口,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平稳,没有起伏,“感觉怎么样?头还晕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