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方天地疆域辽阔万里,山河经纬纵横,自古划分为浩瀚九州。千峰竞道,万宗林立。世间仙府、正统宗门,尽扎根于九州名山大川、灵脉胜地,恃仙途正统,掌凡人飞升之机缘,握苍生命运之沉浮。
每三载,九州各大名门宗派、隐世道府,皆会遣宗门使者、得意弟子下山,奔赴万千主城,广纳天下有志之人。
这场三年一度的开山盛典,是九州所有百姓,唯一可逆天改命的机会。
是以每至开山之期,千万稚子少年,皆负赤诚期许,齐聚一堂,翘首以盼仙缘垂怜。人人皆怀凌云之志,欲借宗门星火,踏仙路、登青云,脱胎换骨,光耀平生。
可仙缘二字,重逾山海,薄如尘埃。
千万凡众浩浩汤汤,数不胜数,真正被宗门择选,得以踏入山门者,寥寥数千百人而已。
这万里挑一的仙途,也从来不是世人臆想的逍遥自在、青云顺遂。
凡修大道,与天争命,一生起落皆为劫。
一阶蜕凡境,需渡肉劫,熬不过则经脉尽断沦为废人。
二阶凝元境,需渡元劫,控制不住真元乱走则爆体而亡。
三阶御气境,需渡气劫,气机紊乱稍有不慎则走火入魔。
四阶破障境,需渡心劫,勘不破则终身困于此境。
五阶融道境,需渡道劫,道心不坚则道基尽毁。
六阶归一境,需渡我劫,自我认知有错的直接迷失无尽虚空。
七阶涅盘境,需渡生劫,渡不过,就真的死了。
八阶逍遥境,需渡情劫,斩不断羁绊就折戟于此。
就连大帝境,也需渡无劫,一生因果纷至沓来,让无数天骄止步于逍遥境巅峰,终生不敢迈出那一步。
可谓一步一荆棘,一阶一生死,步步皆难关,步步是天劫。
世人只见修士腾云御风、飞天遁地、神通盖世,却不知万丈仙途之下,埋尽无数枯骨、无尽遗憾。
千万凡人搏一线生机,寥寥修者渡万重劫难。
一界两极,尽在此中。
这座青石城,是九州之一,东州的三十六主城之一,实力排名靠后,下辖十几个县,人口约莫三四十万,九成是凡人,一成是修士或半修士。
所谓半修士,就是有灵根但品级太低,并未被宗门招收,只能在城中做些营生的人。
这里的城主姓赵,名为赵元楷,五阶融道境初期,今年五十有七,在这个年纪达到融道境,放在东州也算中上之姿。他为人圆滑,长袖善舞,与周边数个宗门都保持着良好关系,每年按时上供,逢年过节送礼,宗门有需要时出人出力。
靠着这份经营,赵家在东州三十六城中虽不算最强,却也安安稳稳坐了四代城主。
青石城分为内城和外城。内城朱楼画栋,往来皆是锦衣玉带,车马徐徐,巡卫林立。高墙之内,城主府威严矗立,各大世家别院、豪商宅邸毗邻而建,秩序森严,是寻常人不可轻易进入的贵地。外城则是平民百姓聚居之地,屋舍低矮错落,街巷纵横交织,人声鼎沸。贩夫走卒、游侠散修、市井流民混居一处,三教九流都有,鱼龙混杂。
岁星在外城逛了小半圈,大致摸清了布局。
外城以十字大街为中心,东西南北四条主道贯通全城。每条街巷都有各自的规矩,互不相扰。
人流熙攘,摩肩接踵。
两道身影步履匆匆,向着岁星迎面走来。二人身姿挺拔,步履轻盈,周身隐有淡淡清气流转,是一阶蜕凡境的修士。
这些修士的感知力比普通人强上不少,但却视岁星于无物,径直就朝她撞了上来。
岁星的肩膀撞上了左侧那人的胳膊。那青年被她撞得脚步一顿,虽然没有摔倒,但明显被打乱了走路的节奏。
寻常百姓遇见修士,皆是远远避开,自动让路,青年似乎是没想到自己的前进路上竟然会有个人形路障,当即蹙眉。
他低头一看,还是个衣衫破烂的小乞丐,脸色一沉:“没长眼睛?”
岁星抬头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。
青年见她这副不咸不淡的样子,更来气了:“看见人来了不知道让?你是聋了还是瞎了?”
“算了算了,跟个乞丐计较什么,晦气。”
旁边同伴拉了拉他的袖子,想要息事宁人。
方才两相冲撞,力道不轻不重,以他们修士的体魄,若是撞上寻常凡人,对方必定踉跄后退、磕碰倒地,轻则身形不稳,重则皮肉生疼。
可见岁星身形纹丝未动,同伴心里隐隐觉得有些古怪,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。
青年冷哼一声。
岁星视若无睹,从二人中间从容穿过。
错身的刹那,她指尖微动,落得悄无声息。
方才出声呵斥、满心不悦的青年,怀中一枚温热的下品灵石,已然落入她的指掌之间。
步伐未停,只当是些许精神损失费。
揣着这枚灵石,岁星循着人声,走到街边最为热闹的一座茶楼前。
茶楼里多是本地百姓、行脚商贩,偶有闲散低阶修士落座闲谈,尽是俗世百态。
门口小二见她衣衫褴褛,俨然一副流民模样,上前来就要驱赶:“去去去,此处是待客茶楼,不能要饭,别挡着门口生意。”
岁星抬手一掷。
一枚莹白温润的下品灵石在半空划出一道抛物线,落在小二掌心。
灵石微光淡淡,灵气清晰可辨。
小二掌心一沉,待看清手中之物,眼中明显一亮,立马堆起笑意,把腰弯到和岁星此时的身高一样矮:“客官里边请,楼上雅座空位宽敞。您想喝茶还是吃点心?小的这就给您安排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