岁星穿行在尸骸之间,扫过每一具尸体的死状。
这些人大多仰面倒地,全身皮肉完好,唯独丹田尽碎、经脉崩断,像是被人用灵力隔空震碎了体内根基。
岁星判断:“灭祥云宗的人修为极高,出手便是一瞬镇杀。”
阿疼也不知道自己应该露出什么表情了:“既然这么厉害,为什么要来灭一个小小的祥云宗?”
岁星也不知。她随手拾起散落地面的数个储物袋,指尖轻扫,一一解开禁制。
多数袋中只有灵石、低阶丹药、功法卷轴,都是祥云宗弟子平日修行的寻常物件,没有什么特殊的。
直到她拆开一枚祥云纹边的上等储物袋。
袋内干净规整,只放着一方墨玉匣子。
岁星指尖轻扣,匣盖应声开启。
温润的青绿色微光从匣中漫溢而出,驱散了周围浓重的死气。
定睛一看,匣底卧着一截古拙藤根,散发着山野大地独有的厚重地气。正是那截取自藤西村的藤脉。
灭宗之人横扫全山,却不取半分宗中宝物。
岁星转手将它递给身侧的阿疼:“这是藤西村的根脉。”
匣盖敞开,微光映在阿疼脸上,将她的眼瞳染成了温润的翠色。
阿疼伸出手,指尖悬在藤根上方,停顿了一息,落了上去。
藤脉触手温凉,表面粗糙的纹理贴合着她的指腹。
她将它从匣中取了出来。藤脉比想象中要沉,大约小臂长短,通体是深沉的青黑。
当她的手掌完全握住它时,只觉得掌心微痒,先前被追兵暗器打中跌倒时,手掌曾蹭出破损,现在掌腹还有些擦伤状的伤口。
她看见,藤蔓的纹路开始微微发起光来。
如有实质的细密藤须,探着她的擦伤处,而后,像是找到了可以进入的门,竟然钻进她的伤口,窜入掌心,沿着手臂直冲心脉。
在这一瞬间,阿疼的思绪似乎被从现实剥离了,她听见了风声。从远古吹来的风,穿过无尽的森林,拂过缠绕树的藤蔓。
她的身体变成了一座桥梁,连接着这截藤脉和某个遥远的源头。
枯槁的藤皮在她掌中剥落,露出底下青翠欲滴的新藤体。
阿疼愣了一下,这异样的状况,让她下意识想要松手,但藤脉却像是黏在了她掌心里一样,怎么也甩不掉。
她体内的血液随之沸腾,她闷哼一声,身体不由自主地弓了起来。
岁星眼疾手快,扶住她的肩膀,将她稳住:“别慌,放松,不要抵抗。”
阿疼咬着牙,额头上的青筋凸起,她听着岁星的话,感受到她手掌传递过来的力量,努力让自己放松下来。
温热的气机在她体内横冲直撞,像是一条被关了太久后终于开闸的河流,在她狭窄的经脉中奔腾涌动。
力量流过她的四肢百骸,流过她的五脏六腑,最终汇聚在她丹田的位置,盘旋凝聚,像是一颗种子落入了土壤,开始生根发芽,凝结出全新的灵韵根基。
她的身体由内而外浮现出青色光晕,像是春天第一株破土而出的嫩芽。她手中的藤脉,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干枯,化作一捧灰烬,从她指缝间簌簌落下。
阿疼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。她的掌心还残留着温热,数道粗细不一的青色纹路像是藤蔓的触须,在她血管之间若隐若现,又渐渐淡去。
“我……”她能感知到体内涌动的力量,能感应到山野间飘散的地气风声,前所未有的清明与轻盈贯通了全身,“我好像有灵根了。”
岁星微微颔首,看出藤脉已与她共生。
藤灵根,恐怕是世间独一无二。
岁星道:“你能吸收它,说明它与你有缘。感受它,熟悉它,它会成为你修行的根基。”
“祥云宗为了藤脉,屠了我的村子,结果它落到我手里了。这就是报应。”阿疼目光灼灼,“我想变强。我要做修士。”
她既有此心,岁星自然乐见。只是她手中并没有这个世界打基础的功法。
“若想稳步修行,拜入宗门是最稳妥的选择。”
“我对这些宗门,已经不抱希望了。”阿疼的目光掠过祥云宗遍地狼藉,仙门之下,未必是正道,她摇了摇头,“我想当个散修,四处走走,自己寻找机缘。恩人,你和我一起吧。”
没等岁星应话,她立刻改口,像是生怕被拒绝:“你走你的路,我跟着你也行。我无家可归,村子没了,亲人也全都不在了,要是连你也不要我,我……我不如死了算了。”
说着,她佯装捂脸难过,梆梆两头撞在了岁星身上。
岁星表示,寻死觅活,不用往她这个肉体凡胎身上撞。
她只能点头,抬手取出方才从祥云宗修士储物袋里搜罗出的几本书,递到阿疼面前:“这里有几本基础修行功法,可助你稳固新生的藤灵根,尝试突破蜕凡境。”
阿疼当即皱紧眉头,猛地往后退了半步,态度十分抗拒:“我才不要练这宗门的东西。这是他们这群恶人的功法,沾着我们全村人的血,我碰都不想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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