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0章 第九十五阶前,这一口酒先赌你(1 / 1)

第170章第九十五阶前,这一口酒先赌你敢不敢碎(第1/2页)

“第一个踩上九十五的人,我今天——”

“再给他加一口。”

这句话一落,问剑阶上三人的气,几乎同时又往前提了一线。

不是贪酒。

至少,不全是。

而是因为所有人都听得懂,苏白口中的“再加一口”,从来都不只是多喝一盏那么简单。

前面那三口九十阶的酒,各有味道,各有照见。

谢宣那一口,照出了他心里那条“知弯也敢直”的路。

顾长生那一口,照出了他那股从泥里滚出来、终于开始往“锋”上去的命。

萧玄那一口,则像把他胸口最深处那点一直不敢承认的“想”,轻轻唤醒了一线。

那么九十五再加的一口呢?

谁都明白——

只会更高。

也更真。

不是你上九十之后,自然就该得的奖赏。

而是你若真敢把自己递到九十五,苏白会再给你看一点,属于更高处的味道。

这便不是“喝酒”了。

这是机缘。

而且是明晃晃、摆在所有人眼前,却只有极少数人配伸手去接的机缘。

山下,那些原本已经被九十阶震得心神乱晃的看客、探子、散修、世家子弟,此刻几乎都忘了眨眼。

他们很清楚,这一幕自己大概率一辈子都很难再撞上第二次。

门前留痕后的第二天,青莲开山。

三人破九十。

而九十五前,还有一口更高处的酒,在等。

这样的场面,说一句“天时地利人和都撞在了一起”,都嫌轻。

若这还不看个清楚,那真是白来了。

问剑阶最前头。

顾长生听见“再加一口”,眼里的光几乎像要把整张脸都烧亮。

这黑衣青年现在浑身疼得要命。

胸口像被锤开了,手指在抖,腿骨在酸,喉咙里的血腥气压都压不干净。

可偏偏,那一股子从骨头里涌出来的兴奋,却比前面任何时候都更强。

第九十四阶。

只差一步。

只差这一步,他就能第一个踩到九十五。

别人或许会想:这一步值不值得冒险?上去之后能得什么?自己的锋还能不能撑住?是不是该先稳一稳,再看谢宣、萧玄怎么走?

可顾长生不是这样的人。

至少以前不是。

可此刻站在第九十四阶上,他竟没有像所有人想的那样,立刻咬牙往上撞。

他先停了一瞬。

很短。

短到山下很多人甚至没察觉。

可摘星台上的人,却都看得分明。

这位顾家旁支的小子,那个一路撞上来、见血便笑、被苏白一句“像一把剑”点透了半层骨头的黑衣青年——

竟先停了。

司空千落目光一亮。

“他又停了。”

无双低声道:

“这次停,比上次更值钱。”

雷无桀一愣。

“为什么?”

无双看着顾长生,眼神很认真。

“上次停,是开始学会不只会撞。”

“这次停——”

“是知道,前面那一步不能只靠狠。”

雷无桀听得头皮微麻,忍不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
他忽然发现,今天看别人走这条问剑阶,居然比自己冲上去打一架还难受。

因为你会一边看,一边忍不住问自己——

如果是我,我到这里会怎么走?

我会撞吗?

会停吗?

我停了之后,还能不能再把自己往前递出去?

这问题一多,心里就跟着发烫。

这大概就是青莲剑阁今天最厉害的地方。

不是只让阶上的人往前走。

还让阶下看的人,也忍不住跟着学一点、想一点、热一点。

顾长生站在第九十四阶,抬头看向高处。

苏白正坐在台沿边,青衫散漫,提着酒,半点没有“你赶紧上来”的催促。

只是看着。

像在等。

等你自己想明白。

顾长生咧了咧嘴,带血的笑有点凶,也有点痛快。

“苏剑仙。”

苏白抬眸。

“嗯?”

“你这口酒——”

顾长生舔了舔嘴角那点血,眼神亮得像野火。

“我想喝。”

苏白笑了。

“那就上来喝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顾长生点头。

“可我现在突然觉得——”

他抬手,按了按自己胸口。

“这一步要是还只用那股子命去撞,喝了也亏。”

山下不少人听到这句,都是心头一跳。

连百里东君眼里都明显亮了亮。

“嚯。”

“这小子,真长东西了。”

司空长风也忍不住缓缓点头。

“前面是被苏白一句一句敲着学。”

“现在开始——”

“他自己会想了。”

高处台沿边,苏白听着顾长生这句话,嘴角笑意更深。

“不错。”

“总算知道,什么叫值钱了。”

“所以——”

顾长生深吸一口气,胸口起伏,眼神不躲不闪,直直看着苏白。

“这一口酒,你先替我留着。”

“我要自己,把配它的那一步——”

他顿了顿,黑衣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,整个人像一把血里拔出来、还带着温度的刀。

“走像样了,再来喝。”

这话一出,山下许多人都像被什么东西当头敲了一下。

因为这已经不是“我想上去”那么简单。

而是——

我不只想上去。

我还想配得上这一口。

配得上九十五这一口酒。

这比前面那个只会撞、只会咬牙往前扑的顾长生,不知高了多少。

苏白听完,眼底那点满意几乎再藏不住,哈哈笑出了声。

“好!”

“这才像我青莲的半个门人!”

“你若真把这一步走像样了——”

他晃了晃酒坛,眉梢一扬。

“我今天给你加两口。”

顾长生一听,眼神顿时更亮。

“说定了!”

“说定了。”

两人这一来一回,简直像在当着天下人的面,拿高处的酒做赌。

可偏偏,没有一个人觉得轻浮。

因为所有人都看见了——

这赌,不是赌输赢。

是赌顾长生这一脚,到底能不能真把自己那股子野命磨成配得上九十五的一把锋。

这赌,太重。

问剑阶另一侧。

谢宣站在第九十一阶,听着顾长生这番话,眼底赞意已不必遮掩。

“后生可畏。”

他轻声一叹。

不是客套。

是真觉得后生可畏。

因为这种从血泥里滚上来的人,若只是狠,其实不算最可怕。

最可怕的是——

他在狠里,真的开始学会“看自己”。

而且一旦学会,往往比那些本就有根底、有传承、有名师指点的人,更敢把命和锋一起往前磨。

想到这里,谢宣忽然也笑了。

自己呢?

自己站在第九十一阶,又该怎么去看那第九十五?

是继续凭经验、凭眼界、凭书里和剑里的那些积累去一步步走?

还是,也该把某些太会看的地方,先搁下一点?

苏白刚才说得很清楚——

九十之后,不是看你们多能扛。

是看你们敢不敢把自己递出去。

而顾长生此刻做的,恰恰就是“先把自己想递成什么样”想清楚了半分。

既如此,自己这个读书人,又岂能还总绕着看?

想到这里,谢宣忽然长出一口气。

这一口气吐出来,像把胸中那些惯有的层层推敲、层层分寸,又轻轻放下了一层。

然后,他抬脚。

第九十二阶。

这一阶,依旧稳。

却比前面又多了一丝不同的味道。

像一个很懂分寸的人,终于在分寸之外,肯往前冒出一点属于自己的锋角。

不是失礼。

而是——

知道高处有时候,本就该稍微失一点“太会做人”的圆。

萧瑟看着这一幕,眼神微深。

“谢宣也在变。”

叶若依点头。

“顾长生学会了停。”

“谢宣,则在学着少想半分周全。”

“这两条路,原本是完全不同的人。”

“可在苏白这条问剑阶上,竟都被往‘更像自己’那边推了一点。”

无心轻笑道:

“所以说,青莲开山,开得不是门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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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是人。”

“进去的,未必都要留下。”

“可走过这条阶的,多半都得被开一层。”

司空长风听到这里,心头都不由一震。

开人。

这说法,乍听荒唐。

可细想之下,今日之事,竟真的如此。

青莲剑阁今日立下的,不只是一个收怪物的高门槛。

更是一条会照人、会问人、会剥壳、会让人自己往前递半步的高路。

而这条路一旦真在天下间立住,以后会吸来多少人、又改变多少人——

连他都一时不敢细想。

另一边,萧玄还在走。

他现在的速度,三人中最慢。

可那股子“慢”,已不再让人觉得拖泥带水。

反而像一条终于知道自己也想看一看高处的人,在一边走,一边让心里那些旧的规矩自己慢慢裂开。

第九十一阶。

第九十二阶。

他走到这里时,整个人原本那种总像被一层冷规矩包着的气质,居然真的淡了些。

不是他忽然变得洒脱,也不是立刻就成了什么真正的江湖人。

只是——

更像“萧玄”了。

这已经很难得。

高处台沿边。

苏白看着三人各自的变化,眼底的兴味越来越浓。

他喜欢这种场面。

不是因为谁站得高。

而是因为这些人,终于不像是在替别人走路。

而是在这条阶上,一点一点长出自己的样子。

这才配叫青莲开山。

不是山门一开,人往里收。

而是——

让真值得的人,在门前先照出一点自己。

照不出来,你来不来都没什么意思。

照出来了,哪怕今天不入阁,这一趟,也算值。

想到这里,苏白忽然又喝了一口酒,偏头看向李寒衣。

“寒衣姑娘。”

李寒衣侧眸。

“说。”

“我现在是不是越来越像个好阁主了?”

李寒衣沉默了一瞬。

然后,冷冷道:

“你只是越来越会偷懒了。”

苏白一脸无辜。

“这怎么能叫偷懒?”

“我这是高位看人,顺手点路。”

“很累的。”

李寒衣淡淡道:

“你若真累,现在就回去歇着。”

“那不行。”

苏白笑了,“今天这场开山,我得看完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因为——”

他目光重新落向问剑阶,眼底那点清光与酒意融在一起,竟有种说不出的张扬。

“这三个人,已经开始有点像我想要的样子了。”

李寒衣听见这句,心头微微一动。

她自然明白,苏白说的“想要”,不是单纯收人。

而是他真的在看——

这世上还有没有别人,能顺着他开出来的这条路,哪怕只是在影子里,也敢往前走一点。

这意味着,苏白并不满足于自己一个人站上门前。

他想看的,是人间还有没有别人,敢跟着抬头。

这念头,放在别人身上,叫痴心妄想。

放在苏白身上,却像理所当然。

也正因此,她忽然更清楚地感觉到——

这座青莲剑阁的未来,只怕比所有人现在能想到的,还要更远。

问剑阶上。

顾长生站在第九十四阶,终于再动了。

他这一动,比之前所有时候都慢。

很慢。

像每一寸骨头都在先问自己一句:这一脚,到底递出去的是命、是狠、还是你刚刚终于看见的那点“锋”。

顾长生以前从没这样走过路。

他习惯的是——前面有东西挡着,便撞。

撞开了,就活。

撞不开,大不了再多流点血。

可现在不一样。

第九十五阶,就在眼前。

而他不想再像条疯狗一样扑上去。

他想像一把剑那样,走上去。

就这一点区别,竟让这一脚比前面撞上九十时,还要难上许多。

山下众人,也都察觉到了这一点。

明明顾长生的脚已经抬了起来。

可偏偏,这一步比任何时候都静。

静得所有人都不自觉跟着屏住了呼吸。

百里东君看得眼睛都不眨一下,喃喃道:

“好。”

“就该这样。”

“这一脚,若还是撞,那就白费苏白那句‘像一把剑了’。”

司空长风缓缓点头。

“是啊。”

“真到了九十五前,终究还是得看——”

“他能不能自己把那股子命,真磨成锋。”

无双盯着顾长生,轻声道:

“他能。”

雷无桀下意识问道:

“你怎么知道?”

无双认真道:

“因为他已经不想只做自己以前那样的人了。”

这话一出,摘星台上几人都微微一静。

对。

顾长生为什么能走到这一步?

因为他开始不甘心只做从前那个顾长生了。

这个“不甘心”,有时候比根骨、比修为、比名师指点,都更可怕。

因为那意味着,你不仅想赢眼前。

你还想改变自己。

而高处最怕也最喜欢的,恰恰就是这种人。

问剑阶上。

顾长生终于落脚。

第九十五阶!

轰——!!!

这一脚落下的瞬间,整条问剑阶前半段都像被什么东西从最上头轻轻一扯。

不是山崩海啸。

而是一种极其清楚、极其直接的“震”。

像是这座山都在说——

有人,真的踩到了这里。

山下先是死寂。

然后,彻底炸开!

“九十五!!!”

“顾长生!!”

“第一个!!”

“他真把第九十五阶踩出来了!!!”

整座雪月城外,声音几乎掀天而起。

连城中不少本来不敢靠太近、只敢远远望风的人,这一刻都忍不住往苍山方向看去,眼神震动得无以复加。

因为第九十五阶,这已不是寻常意义上的“青莲开山入阁测试”了。

这是在当着天下人的面,把一条真正通往高处的影路,先踩亮了五步。

而且,第一个踩上去的人,不是白王府递来的儒剑仙。

不是宫中出身的秘侍。

而是一个顾家旧脉边角里滚出来、满身血腥、一路撞到现在的黑衣青年。

这对山下许多人来说,冲击之大,甚至比昨夜“白王递酒、天启问席”还要来得直接。

因为这意味着——

青莲剑阁这座山,真不看你来处。

它看你够不够怪。

够不够真。

够不够敢把自己磨成一把能往高处去的锋。

高处台沿边。

苏白眼底那点兴味,终于真正亮成了一抹毫不掩饰的喜欢。

“好!”

他一声笑喝,提着酒坛直接起身。

“顾长生。”

“这一脚——”

“走得像样。”

顾长生站在第九十五阶上,浑身都在抖,嘴角血迹已干又新,整个人像刚从火里硬捞出来。

可他抬头,看着高处那道青衫身影,眼里却只剩亮。

“酒。”

他咧嘴,第一句话,仍旧是这个字。

山下众人听得又想笑,又不敢笑。

因为这位新怪物,是真把“喝高处的酒”当成头等大事了。

苏白却被他逗得笑意更盛。

“放心。”

“这一口,跑不了。”

说完,他手中酒坛一抬。

可这一次,却没有立刻倾酒。

而是先偏头看向百里东君。

“酒仙。”

百里东君眼神一亮。

“嗯?”

“你那边,还有没有比刚才更烈一点的?”

百里东君先是一怔,随即哈哈大笑。

“有!”

“当然有!”

他猛地一拍酒壶,酒池那边竟像被他这一掌引动,隐隐又腾起一缕更深一点的酒雾。

不是完整再开一坛。

只是将酒池里那股昨夜还未彻底散去的海月之意,再往苏白手中那坛酒里顺了一缕。

高处与酒意,再度轻轻一碰。

苏白低头看了一眼,满意点头。

“这才差不多。”

谢宣站在九十一阶,顾长生在九十五,萧玄在九十二,山下万千目光齐齐往上。

所有人都知道——

顾长生这口九十五阶的加酒,要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