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4章青莲第二道榜,今日开始只挂真正能往前走的人(第1/2页)
“今天就顺手,再把青莲门后的第二道榜,挂出来。”
这句话一落,别说山下那些还没彻底散去的人群,便连摘星台上的几人,都同时怔了一下。
司空长风最先皱眉。
“第二道榜?”
百里东君拎着酒壶,先是一愣,随即眼睛又亮了。
“好啊!”
“又折腾什么新东西?”
雷无桀也一下子精神起来,方才还在为顾长生那一刀发热的胸口,这会儿又被苏白一句“挂榜”勾得直发痒。
“苏师兄,什么榜?”
“是像金榜那样的吗?”
“还是像问剑阶那样,谁上去了谁有名?”
无双抱着剑匣,虽未出声,可眼里也明显多了几分好奇。
叶若依微微抬眸,看向苏白,眸中流光轻动。
“不是临时起意。”
她轻声道。
“你早就想好了?”
苏白偏头看她,笑了笑。
“还是若依聪明。”
“挂榜这种事,当然不是现在临时拍脑袋。”
“我前面一直没拿出来,是因为门还没真立住。”
“现在嘛——”
苏白抬眼,目光掠过问剑阶,掠过山门前,掠过那口已经废了的黑棺,掠过白王,掠过谢宣,掠过顾长生,最后落回青莲玉碑。
“门开了,路照了,血规立了,新锋认了。”
“再不把第二道榜挂出来,反倒少点意思。”
萧瑟站在一旁,听到这里,眼神微微一深。
“不是给外人看的普通榜。”
“是给青莲自己立坐标。”
苏白闻言,顿时一乐。
“老萧,你现在越来越会接我话了。”
萧瑟淡淡道:
“是你现在越来越会偷懒了。”
“想让后来人自己知道,往哪里走,走到哪一步算什么样子,所以干脆再挂一道榜。”
“如此一来,你以后少讲很多废话。”
苏白一脸认真。
“这怎么能叫偷懒?”
“这叫会当山主。”
萧瑟:“……”
众人:“……”
偏偏,细想之下,还真有几分道理。
高门大宗,最怕什么?
最怕“规矩只在嘴上,路却不在眼前”。
今日青莲开门,确实已经把“谁能进”“怎么进”“旁门歪道会怎么样”这些东西,都摆得极清楚了。
可接下来呢?
进门之后,怎么往上走?
什么样的人,才算真的在青莲这座山里站稳了位置?
什么样的人,可以算“新锋”“席位预备”“可饮酒”“可登高”“可护门”“可替山出手”?
这些东西,若没有一个清楚的坐标,后来人哪怕进了门,也容易越走越迷。
所以苏白此刻要挂“第二道榜”,便显得顺理成章。
这不是虚名榜。
而是——
门后之榜。
路中之榜。
让所有人一眼便知,青莲门里,往上怎么长。
想到这里,司空长风眼中那点原本带着几分疑惑的神色,也慢慢转成了认真。
“若真是这样,那这榜,确实该挂。”
李寒衣也看向苏白。
“榜名呢?”
还是她,一针见血,直问最关键的地方。
榜若无名,便不立意。
青莲第二道榜若真要挂出来,名字必须极准。
轻了,不够。
俗了,不配。
假了,更不行。
而这东西,恰恰最像苏白会在意的地方。
苏白听见她这句,眼里笑意更深了一分。
“有。”
“就叫——”
他顿了顿,没有立刻卖关子,而是抬手,轻轻点了点自己脚下的摘星台,又点了点那一条已经让今日不知多少人抬头去看的问剑阶。
“《照影榜》。”
照影榜!
这三个字一出,山上山下,不少人心里都微微一震。
因为太贴了。
太合今日这座青莲门的味道了。
问剑阶从七十往上,便已不是单纯登山,而是在照人。
顾长生照见了自己终于不像疯狗,而像一把剑。
谢宣照见了自己该少想半分,先把路往前走一点。
萧玄照见了自己不是只会替别人看路,也会想替自己往前。
顾七影更是被照得无所遁形。
而青莲这座门,从今早到现在,也一直在做同一件事——
照人,照路,照高低,照规矩,照来意,照未来的影。
所以这道榜,叫“照影榜”,一点都不奇。
反而极妙。
无心双手合十,轻轻一笑。
“好名字。”
“榜照人,门照影。”
“青莲今日这一场,确实配得起这三个字。”
叶若依眸光微亮,也轻轻点头。
“照影,不只是照别人。”
“也是照自己。”
“若真把这榜立出来,往后入青莲的人,也能更早知道——”
“自己现在,究竟站在哪一道影子里。”
无双抱着剑匣,低声道:
“我喜欢。”
雷无桀则更直接。
“我也喜欢!”
“听起来就厉害!”
司空千落难得没白他一眼,只是轻哼了一声。
“总算没起什么太土的名字。”
苏白立刻转头看她。
“你这话,什么意思?”
司空千落理直气壮。
“就是字面意思。”
“我还以为你会挂个什么‘青莲第一猛榜’。”
百里东君“噗”地一声笑了出来,酒都差点喷了。
雷无桀也没憋住,直接哈哈大笑。
连萧瑟嘴角都极轻极轻地动了一下。
只有苏白一脸嫌弃。
“司空千落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这审美,是真配不上我这座山。”
司空千落顿时就炸了。
“你说谁呢?!”
眼看她就要提枪,李寒衣一眼扫过去,司空千落顿时脖子一缩,只能把那股子劲又咽回去。
可她嘴上还是不服。
“反正《照影榜》是好听,算你有点文化。”
苏白点了点头。
“你夸我,我就收下了。”
司空千落:“……”
高处台沿边,白王萧崇站在一旁,静静听着这一切。
从《照影榜》三个字出口开始,他便知道——
今日自己这一趟苍山,不但见了青莲开门,见了门前血规,接上了北坊旧库与影名簿那条线,还亲眼见证了青莲门后的第二重秩序,开始成形。
这很重要。
因为这意味着,青莲剑阁并非只是一个靠一人高、一时盛、一场门前大战撑起来的新势力。
它在迅速长出自己的“自我解释”。
先有问剑阶,解释谁能进门。
再有照影榜,解释进门之后,怎么往上长。
这就太可怕了。
一个势力一旦开始会自己解释自己、自己丈量自己、自己给自己立坐标,便说明它真的已经在往“独立山门”那层去走。
而且是走得极快。
想到这里,白王心中那股对青莲的重视,已不只是重,而是沉到了很深。
这座山,真不能当寻常江湖势力看了。
而高处。
苏白显然没打算只抛出个名字就完。
他站起身来,朝青莲玉碑方向走了几步。
晨光映在那块青白流转的玉碑之上,前六席名讳依次明灭。
最下方,“镇仙”二字天青未褪,依旧带着昨夜门前留痕后残存的一缕高远意味。
那东西,谁看都心里发沉。
因为谁都知道——
那不是普通的两个字。
那是苏白和莫衣,以及那一眼门后天青,硬生生打出来的一道位。
苏白站在碑前,抬手轻轻一抚。
玉碑顿时微微震鸣。
下一瞬。
那块碑右侧,竟缓缓浮现出第二块较细、较长、却同样青意流转的榜面虚影。
不是从外头搬来的。
而是像本就在青莲剑阁这座山的“势”里,只等今日这道门真正立住,才顺势被苏白一手点出来。
榜面初开,光泽流动。
其上,只有三个字——
照影榜。
山下人群一片低呼。
因为这不是简单写字。
这是玉碑自行应势显榜。
这意味着,《照影榜》不只是苏白随口起个名、写块板子挂出来。
而是青莲剑阁本身,真认下了这道榜。
百里东君看得眼睛发亮,忍不住啧了一声。
“好。”
“酒池、玉碑、问剑阶、镇仙位,现在又多一张照影榜。”
“这山里,是越来越全乎了。”
司空长风也不由点头。
“有了这道榜,后面很多人,便有地方照自己现在到哪一步了。”
萧瑟则看得更深。
“而且这榜一旦真立起来,以后青莲剑阁里的人,便不只是在比谁强。”
“而是在比——”
“谁更像自己该有的那道影。”
“谁更快地,从影里走到人前来。”
这话一出,叶若依眼神也不由亮了一分。
不错。
这便是《照影榜》最妙的地方。
它不是寻常那种纯排高低的武榜。
不是谁内力强,谁剑更快,谁胜场更多,谁名气更大。
它排的是“照见自己、照清自己、把自己从影里递出来”的程度。
这就与青莲今日整座门的气完全契合了。
而且,它会逼人往“真”里走。
因为只有越真,越能在这道榜上往前。
若还只靠壳、靠名、靠势、靠躲闪和旧位置,那便天然落后。
这太适合青莲了。
苏白站在榜前,转过身来,看向山上山下所有人,终于开始真正解释这道榜。
“照影榜。”
“不是武榜。”
“不是胜负榜。”
“也不是谁拳头大、谁名声响,就能往前站。”
“它照的,只有三样东西。”
他抬起一根手指。
“其一,照心。”
“你心里那条路,到底敢不敢往前走,敢走到哪儿,敢不敢把自己从壳里递出来。”
“其二,照行。”
“你说得再好听,不如真在该出手的时候,替这座山、替你自己、替你认下的门,往外走一步。”
“其三——”
苏白微微顿了一下,目光扫过顾长生、谢宣、萧玄,最后落向青莲玉碑上的镇仙位。
“照高。”
“不是说你多强。”
“是说你,敢不敢往更高处看一眼。”
“敢看,未必就配上榜。”
“但不敢看——”
苏白笑了笑。
“那便连站在榜下的资格都难。”
这番话,极直。
却极清。
山下很多人只听了三句,便已知道——
《照影榜》,绝不是他们原本理解的那种“第二道金榜”。
它比普通榜单,狠得多。
也高得多。
因为它不只是告诉你“谁排第几”。
它还在逼你问——
你凭什么排?你凭什么往前?你敢不敢更高一点?
这便不再只是看热闹的东西。
而是一把尺,一面镜,一条会反过来照你的路。
于是,山下很多原本还带着点“青莲这榜总不能没我一份念想”的人,心里都不由一沉。
因为他们忽然发现,自己怕是连“照心”这一条都未必过得去。
高处。
苏白继续道:
“今日照影榜,不排天下。”
“先排青莲门前真正走出来的人。”
这句话一出,众人呼吸都是一提。
来了。
今天这第一版《照影榜》,要正式落人名了。
而且,不是排天下。
是先排今天真在这座门里、这条阶上、这场局里走出来的人。
谁配上第一批榜?
谁又能排在前面?
这是所有人此刻都想知道的。
雷无桀更是直接下意识挺直了背。
司空千落也不由微微眯眼。
无双抱着剑匣,呼吸都放轻了些。
无心轻轻转着佛珠,嘴角含笑,却也认真了许多。
就连白王萧崇和仍站在九十一阶上的谢宣,都不由自主把注意力落得更实了一些。
因为他们很清楚,今天这第一版《照影榜》,意味会非常重。
它会直接决定——
以后天下看青莲,不只是看山门、看酒、看问剑阶,也会看这道榜是怎么排人的。
苏白伸出手,指尖轻轻点向榜面。
于是榜面上,第一行青光微微一亮。
一行字,缓缓浮现。
【榜首:李寒衣。】
山上山下,同时一静。
随后,无数目光,齐齐落向那一袭白衣。
李寒衣自己都微微一怔,眼底那点清冷,明显动了一下。
她大概想过苏白今天会借这道榜做很多事。
可她还真没想到,榜首第一笔,会直接落到自己头上。
雷无桀都瞪大了眼。
“师父?!”
司空千落也愣住了。
“姑姑第一?”
无双、无心、叶若依、萧瑟,几人眼中都各有异色。
而山下更多人,先是茫然,随即便猛地反应了过来。
是啊。
为何不能是李寒衣?
她今日没登问剑阶。
没饮九十酒。
没在门前像顾长生那样开锋。
可她从头到尾,站在这里,护阁、压线、守后、封影、镇门,甚至连先前顾七影要断时,都是她一缕剑意先钉住心口。
她没抢戏。
没夺高处。
可整座青莲剑阁今日这道门,之所以始终没乱没污,背后最稳的那一道白线,恰恰就是她。
这是什么?
这便是——
照行。
照门。
也照高。
高处不只是往天上问。
还包括你能不能稳稳站在苏白背后,把人间这头接住。
在这件事上,今日李寒衣确实无人可替。
苏白看着众人的反应,也不解释太多,只淡淡道:
“榜首,不是看谁今天话最多,刀最多,冲得最猛。”
“而是看——”
他目光落向李寒衣,眼底那点平日里总带着几分轻佻风流的笑意,此刻竟意外地很干净。
“谁今天,最配站在青莲门后那一位。”
短短一句话。
几乎让整座摘星台都安静了一息。
李寒衣眸光一颤,指尖极轻地收了一下,原本白得像雪的耳后,竟真的悄悄染开了一丝极淡极淡的颜色。
她想说什么。
可最后,只冷冷吐出一句:
“胡闹。”
苏白却笑了。
“胡闹么?”
“我觉得很正经啊。”
李寒衣盯着他,眼底清寒之下,却分明有些旁人看不出的乱。
因为苏白这句话,不只是把她放到了《照影榜》榜首的位置上。
更像是在当着所有人的面,认了她今天在这座门里的位置。
不是雪月剑仙。
不是单纯的护阁人。
而是——
青莲门后,那一位。
这意味太重。
也太直。
直得她都一时不知该怎么冷回去。
偏偏,这道榜已经立出去了。
她再冷,也改不了那一行字。
高处。
苏白却像根本没觉得自己干了什么了不得的事,继续往下点榜。
第二行青光一亮。
【次席:谢宣。】
这一下,山下很多人倒是立刻觉得合理。
因为儒剑仙今日替白王递酒,又替自己走出了九十一阶,后来还当众为白王府补了一句“天启来苍山者,无礼不得近门,不走阶不得言青莲”。
无论是阶,还是言,还是姿态,他都足够稳。
排在第二,很公道。
谢宣站在九十一阶上,看着那一行字,先是一怔,随即苦笑着摇了摇头,朝高处一礼。
“苏剑仙抬爱了。”
“抬爱谈不上。”
苏白随口道,“你这次席,不是给白王府,是给你自己今天这几步路。”
“心里有数就行。”
谢宣听完,不再多言,只是眼底那点真正的认真,又深了一层。
第三行青光再亮。
【第三:顾长生。】
这一下,雷无桀直接“哇”了一声。
“刚入门就第三!”
司空千落立刻瞪了他一眼。
“你自己不是第一席?激动什么?”
雷无桀挠头。
“那不一样啊!”
“这是照影榜诶!”
是啊。
不一样。
顾长生今日九十五阶认门,门前开锋,斩棺、破烟、压雷、踹人入棺,又得苏白补第三口酒认门。
排第三,没人觉得高。
甚至,很多人觉得,只差一点。
差的那一点,便是他终究还新。
锋虽亮,骨还得继续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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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以第三,反而最像顾长生此刻的位置。
刚开锋。
已见高。
但后头还长着。
顾长生自己看到这里,眼里亮得像火,嘴上却只是咧嘴一笑,握了握刀。
不急。
第三就第三。
这榜他认。
因为他知道,自己以后还有得往前走。
第四行浮现。
【第四:萧玄。】
这一下,山下议论声顿时微微一动。
毕竟前面三人,多少都在众目睽睽之下有非常明确的门中位置。
而萧玄——
他毕竟还是个宫里出来的人,甚至去留还未彻底定死。
可仔细一想,又觉得极合理。
今日他从“替人看路”走到“自己也想往前看两步”,在九十阶饮酒,在九十三阶留山待问,这本身就很值。
而且照影榜本就不只是排“谁是自己人”。
它排的是——
今日在这门里,真正被照见、也敢往前递了一步的人。
所以萧玄第四,正正好。
既不抬过,也不压轻。
是一种极稳的“你还在榜上,但还得继续问自己”的位置。
萧玄站在九十三阶,看到那一行字时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,才缓缓朝高处抱拳。
他没说谢。
也没说不敢当。
因为他知道,这不是奖赏。
是提醒。
也是位置。
苏白在告诉他——
你今日确实走出来一点了,所以我把你记在这里。
可你究竟能不能真留在山上、能往前走多高,还得看后面。
这,很重。
也很好。
榜上前四一落,众人心里头便都明白了。
《照影榜》,今天不是拿来排热闹的。
是拿来定“今日门里谁真正有了位置”的。
它排的是味道、是路、是立门时的分量。
不是简单阶数。
不是谁修为高一寸。
明白了这一点,很多人看这道榜的眼神,便更加郑重。
因为这意味着,以后青莲这道榜,谁能上,谁能往前挪,都会成为真正让天下重视的东西。
它不只是榜。
是山里的尺。
而苏白看着这四个名字,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“今天先这么多。”
“以后再补。”
山下有人忍不住问了一句:
“苏剑仙,那青莲七席的人,照影榜都不入?”
声音不大。
却把许多人心里的疑问都问了出来。
是啊。
雷无桀、无双、无心、萧瑟、叶若依、司空千落,这几位青莲七席中的六席,今天这道榜,为何只落了顾长生一个门中新锋,其他人却一个没上?
苏白听见这话,先是一乐。
然后,才慢悠悠道:
“问得好。”
“因为他们——”
他抬手,指了指雷无桀、无双、无心、萧瑟、叶若依、司空千落,最后又点了点李寒衣。
“不是今天这场榜要照的‘新影’。”
“他们已经在门里。”
“不是还要排在‘今日开门第一批照见的人’里。”
“懂了吗?”
这话一出,山下很多人顿时恍然。
对。
照影榜今日第一版,排的是“今日门前真正被照出来的变化”。
雷无桀他们几人,原本就已是青莲七席中人,位置早在此前立定。
李寒衣今日之所以在榜首,不是因为她“新”。
恰恰是因为她把“护门之位”在今日开门时,彻底照成了事实。
所以她能压一切。
谢宣、顾长生、萧玄,则都是今日在门中、阶上、局里,被真正照见新变化的人。
这么一看,这四个名字,就更准了。
雷无桀却在一旁撇了撇嘴。
“说了半天。”
“原来不是我没资格上,是我太早就在门里了。”
司空千落当场白了他一眼。
“你还挺得意?”
雷无桀立刻挺胸。
“那当然!”
“我可是第一席问剑人!”
无双认真补了一句:
“吵得也第一。”
雷无桀:“……”
众人一时又忍不住笑了出来。
高处。
苏白看着这群人,眼里的笑意越发松快。
不错。
这才像门里人说话的样子。
有酒,有榜,有门,有规矩,有高处,也有人间烟火气。
这两者能并在一起,青莲才算真正好看。
于是他抬手一挥,照影榜光华微微一敛,榜名与前四行名字,便彻底定在了那块榜面上。
不大。
却极亮。
像一面新立的镜,刚刚照过四道不同的影。
从今以后,任何一个走进苍山、走近青莲、走上问剑阶的人,只要抬头,便都会先看见这四行名字。
也会知道——
今日这门,曾照出过这样几道路。
白王站在一旁,感受着青莲榜面真正落成,心里都不由又微微一沉。
因为他清楚,这道榜一出,青莲剑阁往后便更不只是“高门”。
而是“有序的高门”。
很多人可以被一时惊艳震住。
可真正能让天下慢慢认账、慢慢习惯、慢慢绕不过去的,往往不是惊艳本身,而是惊艳之后,还能稳稳长出秩序。
青莲正在长。
而且长得极快。
这让白王心里对“以后还得再来苍山”这件事,不由更多了几分确定。
这地方,不盯着不行。
也不想只远远看着。
高处台沿边。
苏白做完这一切,终于彻底像是把今天该立的都立完了。
他拍了拍手,拎起酒壶,转头看向众人。
“行了。”
“今日开山,到这儿,才算真结束。”
说完,他目光再度扫过山下那片密密麻麻的人群,嘴角一扬。
“现在,谁来都别挤。”
“想上山的,先递帖,先候着,先在脚下好好排队。”
“今天看够了的,就回去好好消化消化。”
“明天若还觉得自己像样,再来走阶。”
他这话说得像极了赶集收场。
可偏偏,山下没有一个人觉得被轻慢。
反而真有不少人,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,又看了看那条问剑阶,再看了看那道刚立出来的照影榜,心里头竟生出一种——
是该回去想一想,再来。
这感觉,太怪。
可也正因此,他们更清楚,青莲这门,已经真正进心了。
司空长风见时机已到,顺势开口。
“今日观山到此。”
“雪月城外众客,按序散去。”
“有递帖、留礼、候山者,自有人接。”
“凡在三十丈内逗留不退、扰乱山门者——”
他看了一眼那口已经被拖走、却仍让人记忆深刻的残棺方向,语气很平。
“照门规处置。”
山下众人心头一紧,顿时一个个都老实了。
没人愿意试这第一条正式落下来的门规。
于是,人群开始慢慢后退。
不是一哄而散。
而是有序地退。
像他们自己都在无形中,已经把“青莲门前该怎么站”这件事,开始照着做了。
这一幕,看得百里东君啧啧称奇。
“真乖。”
“早上来的时候,一个个眼神都恨不得往山里钻。”
“现在倒好,自己会退了。”
司空长风淡淡道:
“规矩进去了。”
“自然就会退。”
百里东君笑着摇头。
“你这话说得像训马。”
“差不多吧。”
司空长风居然还真回了。
“高门立规,本就跟驯烈马差不多。”
“先让它知道门槛在哪,知道谁不能惹,知道该往哪边走,后头自然就顺了。”
苏白听着,忍不住乐了。
“老枪仙,你这比喻是真不好听。”
“但意思对。”
说完,他看向山门前还站着的顾长生。
“还傻站着干什么?”
顾长生一愣。
“我不是说了先去洗洗?”
“对啊。”
苏白一脸莫名。
“所以你现在还不去?”
顾长生低头看了眼自己一身血灰毒痕,顿时咧嘴一笑。
“去!”
然后他又像想起了什么,转头看向问剑阶上的萧玄与下山中的谢宣,再看了一眼白王,最后才冲摘星台上的几席和李寒衣、司空长风、百里东君一一抱拳。
这次动作不算很标准。
甚至还带着点野路子的生硬。
可胜在真。
“顾长生。”
“见过各位。”
这一礼,意味很足。
因为这说明,他从认门,到认人,也终于迈出了第一步。
雷无桀立刻兴高采烈地挥手。
“行了行了!”
“等你洗干净了再见也不迟!”
无双则认真点头。
“回头打。”
顾长生一听,眼睛顿时也亮了。
“随时。”
无心笑着合十。
“欢迎入门。”
司空千落哼了一声,长枪往肩上一扛。
“先把命养结实点。”
“青莲剑阁里,可不养只会见血就躺的人。”
顾长生笑着点头。
“明白。”
李寒衣则只淡淡扫了他一眼。
“以后门前见脏东西,先看清再出刀。”
“别总想着拿命撞。”
顾长生一震,立刻低头应道:
“是。”
这话,别人说不一定有这么重。
可李寒衣说,就不一样。
因为她今日从头到尾都在看。
而且,她是苏白身后真正护门的那个人。
这分量,顾长生自然懂。
高处。
苏白看着顾长生终于一步步往山内侧路去,显然是真先去收拾自己了,眼底那点满意也更真了一分。
不错。
收了刀,认了门,也知道该洗干净了。
这便说明,这小子今天这场开锋,是真没白开。
问剑阶那边,谢宣也已走到半山。
白王见该说的话已说、该接的酒已接、该看的门也已看明白,便不再多留。
毕竟北坊旧库那边的事,越早动越好。
于是,他朝苏白再次拱手。
“今日多谢款待。”
“白王府先退。”
苏白摆了摆手。
“去吧。”
“路上别走太慢。”
“我这边明录若先你一步发去天启,显得你今天这趟白来了。”
白王闻言,唇角轻轻一动,显然也有些失笑。
“不会。”
“那就行。”
白王没有再多说,转身便朝山下素车方向缓缓走去。
那背影极稳。
极静。
却也比来时更多了一层说不清的重量。
因为他来时,是白王来见青莲。
回去时,却已是饮过青莲酒、接过青莲规矩、领了青莲影线之事的白王。
这便已不再只是“来过”。
而是——
真正接住了一段关系。
萧瑟与叶若依自然也没有留他送到底,只在半路与之略一点头,算是把今日这场“苍山相见”的意味,稳稳落下。
白旗缓缓退去。
素车再起。
山下那一道原本极显眼的王府来路,也终于慢慢离开了苍山视野。
可所有人都知道——
白王今日这一趟,绝不会就这么安静地结束。
相反。
它才刚刚开始发酵。
因为从这一刻起,天启那边的局,已真被青莲门前这一口棺、这一道影、这一卷影名簿,给拨动了。
而且,是白王亲自回去拨。
这味道,就更不一样。
山上。
一切终于真正开始往“收”里走。
山下的人散。
山门重整。
问剑阶仍在。
照影榜新立。
白旗退,谢宣下,顾长生去洗伤,萧玄留九十三阶待问,唐鹫和顾七影等人被押入雪月城地牢。
风里那点血和毒的味道,也被山上新的清意一点点压了下去。
直到这时,苏白才真像是后知后觉般地长长舒了一口气。
“总算清净点了。”
这句话一出口,摘星台上几人顿时都无言了一瞬。
百里东君最先没忍住。
“你还有脸说?”
“今天从早上到现在,哪一件事不是你自己顺手越搞越大的?”
苏白一脸无辜。
“我哪有?”
“是他们自己爱来。”
“我不过就是开个门,喝点酒,顺手问问谁能上来,谁敢抬棺,谁会吐影,谁想留山,谁该排队。”
众人:“……”
这话听着,简直欠得没边。
可偏偏,你还真挑不出哪里完全不对。
司空长风按了按眉心,只觉得这一天的局虽然大体收圆了,可自己头更疼了。
“行了。”
“你先闭嘴。”
“接下来,按你自己的意思,门开着,问剑阶开着,照影榜立着。”
“我和若依、萧瑟、千落他们,把后头该理的理一遍。”
“你——”
他看着苏白,语气里多了几分不容商量。
“回去歇着。”
苏白挑眉。
“我不累。”
“你累不累,不是你说了算。”
李寒衣冷冷接了一句。
众人闻言,神色都极微妙地动了一下。
又来了。
而且这次,连司空长风都没出声,竟像是默认了她来接这句。
苏白看向李寒衣,眼里笑意一漾。
“寒衣姑娘现在都开始替我定行程了?”
李寒衣神色不变。
“我是怕你门刚开,人先倒了。”
苏白立刻点头。
“懂了。”
“你这是心疼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
李寒衣根本不给他说完的机会,直接冷冷打断。
“再多说一个字,我现在就把你扔下苍山。”
苏白顿时十分识趣地闭了嘴。
只是嘴闭了,眼里的笑却半点没少。
高处风一吹,白衣与青衫之间那点若有若无的气氛,便又淡淡漫开一层。
雷无桀眼睛又开始发亮。
司空千落已经懒得拍他了,只是默默把头偏开了一点。
无双低头看剑匣。
无心看天。
叶若依抿唇轻笑。
萧瑟则干脆闭了闭眼,一副“这事我看见了,但我懒得说”的样子。
反倒是百里东君,忍了又忍,最后还是没忍住,笑得肩膀都在抖。
“有意思。”
“真有意思。”
司空长风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最好别在这时候多嘴。”
“我哪敢?”
百里东君话是这么说,脸上的笑却一点没收。
苏白当然也知道差不多该收了。
今日这一整场,从问天余波到开山见客,再到门前斩棺照影,确实把该做的都做了。
后面再强撑着坐在这儿装没事,反倒显得刻意。
而且——
他现在确实想安安静静回去,把今日这场门真正再消化一遍。
神话·李白模板的松动、门前天青入剑、《上李邕》、谪仙临凡那道预备权限……这些,都不是喝几口酒就能彻底捋顺的。
再往后,他要走的路,会更高。
也就得把今天这些“山门已立”的成果,真正沉进自己身上。
于是苏白很给面子地点了点头。
“行吧。”
“那我歇会儿。”
司空长风刚想松口气,便听他又补了一句:
“不过先说好。”
“今天谁要再来惊我觉——”
他眼皮一抬,笑意懒散,话却一点不轻。
“我就真拿他祭榜了。”
众人:“……”
这威胁,是真青莲。
司空长风无奈点头。
“行。”
“今天之内,除非北坊旧库那边真炸了天,否则没人会再烦你。”
苏白这才满意。
他转头看了一眼新立的照影榜,再看了一眼问剑阶高处还站着的萧玄,最后才轻轻呼出一口气。
然后,他忽然抬手,朝顾长生离开的方向随意挥了挥,像是在给那把刚认门的新锋,顺手补上一句没人注意到的交代。
“洗完了别急着睡。”
“回头上来。”
“我教你第一句,青莲门里该怎么骂人。”
山上几人先是一静。
下一刻,百里东君直接笑得前仰后合。
雷无桀更是差点没憋住冲出去喊顾长生“赶紧回来学”。
李寒衣则终于忍不住闭了闭眼。
她就知道。
这人哪怕真要去歇着,最后也不可能收得太正经。
偏偏,她自己嘴角都在这一刻,轻轻动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