丹丹说先审曹文清。
这话一落地,牢房里便传来一阵窸窣响动。
胡俊循声看去。曹文清正往墙角缩,身子一个劲地往后蹭,后背抵上冰冷的石墙,退无可退。他的手指攥着身下铺的稻草,指节泛白,草茎被捏得咯吱作响。
刚才胡俊跟丹丹在牢道里说的那些话,曹文清三人全听见了。虽说什么“僵穴”、“银针”、“药汁”之类的内容听不大明白,但有一点三人心里都清楚——这个说话带着浓重南疆口音的小姑娘,会些诡异手段。而且是那种能让人生不如死的手段。
胡俊朝身后招了招手。
两名虎卫上前准备打开牢门提人。
曹文清看见虎卫上前,整个人又往墙角缩了半寸。他后背已经紧贴着墙,实在没处可退了,只能把膝盖蜷起来挡在胸前,像是那两根瘦骨嶙峋的腿能挡住什么似的。
“你们不能这样。”
“你们这是刑讯逼供。还有,这女子根本就不是官府的人,没资格审问我。你们这是违反律法,滥用私刑。”
他一边说一边左右扫视,目光在牢房里四处看,像是在找什么能救命的东西。
可这监牢就这么大,四面石墙,一道铁栅栏,地上铺着的稻草,墙角搁着个臭烘烘的马桶,再没别的了。
他的目光最后落在牢门外那个娇小的身影上。
丹丹正歪着头看他。
那双黑亮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,像是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。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笑。
曹文清被她看得浑身发毛。
“知府大人!胡巡查使!你们不能……你们不能用一个外人……”
两个虎卫已经掏出钥匙,铁锁碰撞的声音在狭窄的牢道里格外刺耳。
丹丹抬起手,朝虎卫摆了摆。
“不用打开牢门,就这么审就行。”
两个虎卫停下动作,回头看胡俊。
胡俊皱了皱眉,走到丹丹身边,压低声音:“不接触他,你怎么施展手段?”
“这个距离就行了,够用了。”
她说这话时语气很随意,也很自信。
胡俊盯着她看了两息,点了点头,退后一步。
丹丹抬起右手。
五根白皙纤细的手指从斗篷下探出来,指尖微微张开。袖口里发出一阵极细微的沙沙声。
几道银光从她指尖飞出。
银丝穿过栅栏的缝隙,没入了曹文清的身体和四肢。
曹文清发出一声痛呼。
不是那种撕心裂肺的惨叫,而是短促的、被什么东西猛地扎了一下之后的闷哼。
他的身体猛地绷紧,后背从墙上弹开,双手本能地去抓那些银丝。
可他的手刚抬起来,丹丹手指便轻轻一勾、一提。
曹文清整个人被一股无形的力道从墙角拽了起来。他的双脚离了地,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,重重撞在栅栏上。
砰的一声闷响。
他的脸挤在两根铁条之间,脸压得变了形,颧骨磕在铁条上,蹭出一道血痕。双手被银丝牵引着,高举过头,整个人呈一个“大”字形贴在栅栏上,动弹不得。
丹丹这一手,把在场所有人都惊着了。
负责记录和见证的几个宁海府官员原本坐在案后,这会齐刷刷站了起来。
推官刘启明嘴巴微微张开,眼睛瞪得溜圆。
司法参军孙正业不自觉的攥住腰间佩刀的刀柄。
他掌管刑案多年,审过的犯人不计其数,见过的刑讯手段也不少。可这种隔空把人扯到栅栏前的法子,他别说见过,连听都没听过。
学政郑谨的反应最直接。他那张瘦削的脸上本来就没什么肉,这会更是绷得紧紧的。喉结上下滚了好几下,像是在使劲咽什么东西。
旁边牢房里,陈海平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。他缩在墙角,抱着膝盖,只看见曹文清突然飞起来撞在栅栏上,吓得浑身一哆嗦。
对面的刘有才倒是反应快。
他趴在栅栏上,脸挤在铁条之间,扯着嗓子喊起来:“杀人啦!严刑逼供啦!巡查使杀人啦——”
声音又尖又响,在狭窄的牢道里回荡。
可他才喊了两声,丹丹便转过头去。
“闭嘴。”
朝刘有才的方向轻轻挥了一下手。
刘有才的声音戛然而止。
不是他自己停的,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掐断的。他的嘴巴还张着,舌头还伸着,可喉咙里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。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,保持着趴在栅栏上的姿势,一动不动。
然后他的身体开始抖。
不是寻常的哆嗦,是那种极不自然的、从身体内部往外撕扯的剧烈颤抖。他的四肢抽搐着,手指蜷曲成鸡爪状,指甲在铁栅栏上刮出吱吱的刺耳声响。脸涨得通红,眼珠子往上翻,黑眼仁越来越少,只剩大片的眼白。
喉咙里挤出几声断续的“咳、咳”声。那声音闷闷的,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嗓子眼里,上不来也下不去。
这情形胡俊太熟了。
昨晚那个盯梢的江湖人,就是这么被丹丹制住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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