弹劾胡宸一案的复核结果出得很快。
本来也没什么可查的。
方秉舟弹劾的那几条,翻来覆去就是调卷、找人证问话、核一遍户籍档案。
朱御史带人忙活了几天,该走的过场全走完了。
公布结果的当天,朱御史派人到胡俊下榻的府邸传话,请他也去一趟府衙大堂。
胡俊接到消息时正在后院练那套爪刀。两把刀在指间转了个花,他收了刀,接过胡忠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手。
“叫我?”他把帕子丢回桌上,“这位朱大人倒是挺客气。”
胡忠在旁边皱着眉:“少爷,他这时候叫您去,会不会又有什么名堂?”
胡俊笑了笑,把爪刀套回腰间,整了整衣袍:“去看看就知道了。”
唐州府衙大堂内,胡俊到的时候,堂上已坐了不少人。唐州城内但凡说得上话的官员,基本上都到了。上首坐着刺史高崇,下首便是那位朝廷派来的朱御史。
胡俊扫了一圈,目光在方秉舟身上停了片刻。方秉舟坐在左侧下首,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,只在他进门时抬了抬眼皮,随即又垂了下去。
胡俊收回目光,径直走到胡宸旁边坐下。
“大哥。”
胡宸点了点头,往他这边偏了偏身子,压低声音:“怎么把你也叫来了?”
“不知道。”胡俊靠在椅背上,翘起腿,“兴许是觉得我一个人在外头待着太闲了。”
胡宸看了他一眼,没再说什么。
堂上官员陆续到齐,朱御史坐在上首,面前摊着一摞卷宗。
胡俊刚到的时候,跟他互相客气了一下,打了声招呼。朱御史只是微微颔首,连句客套话都没多说。
同为京官异地相见,这位朱大人连寒暄两句的意思都没有,直接坐回了自己的位子,拿起卷宗翻看起来。
胡俊也不在意,歪在椅子上,有一搭没一搭地跟胡宸闲聊。
“大哥,这几天御史没少折腾吧?”
胡宸摇了摇头:“还好。就是调卷、问话,都是按规矩来的。”
“那就行。”胡俊笑了笑,“等这事了了,我差不多也该动身了。”
胡宸转过头看他:“南下?”
“嗯。唐州这边的事差不多了,江南那边还一堆烂摊子等着呢。”
两人正说着,上首的朱御史清了清嗓子。
堂上瞬间安静下来。
朱御史把手里那摞卷宗搁在案上,目光扫了一圈堂内众官员。
“诸位,”他开口了,声音四平八稳,听不出半点情绪,“本官奉旨复核方通判弹劾胡长史一案,经数日查证,今日将复核结果当堂公布。”
他说着,拿起最上头那份卷宗,翻开。
“经本官查实,方通判弹劾胡长史之诸条,皆与事实不符。”
这话一出口,堂上官员虽没什么明显反应,但胡俊明显感觉到空气里那股紧绷的弦松了几分。
朱御史继续说:“弹劾状中所列诸条,与本官复核所取之证,无一合榫。本案弹劾不实,此为本官复核结论。”
他顿了一下,抬起眼,看向方秉舟。
“方大人,你可有异议?”
方秉舟站起身。
虽然板着脸,神情却很平静,他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。
拱了拱手,答道:“朱大人,下官对复核结论并无异议。”
他顿了顿,又补了几句,无非是说自己也是被不实消息误导,往后定当引戒、核实证据再行弹劾云云。话说得冠冕堂皇,语气也算诚恳,可在场的人谁都知道,这不过是走个过场。
弹劾不实这种事,撑死也就是个罚俸申饬。
方秉舟该得罪的人已经得罪了,也没指望认个错就能让人家放过他,只想着赶紧把这篇翻过去。
朱御史点了点头,将手中卷宗往案上轻轻一搁。
“既无异议,此事便就此了结。后续如何处置,待本官上报朝廷后,自有定论。”
胡俊靠在椅背上,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这就完了?
果然,朱御史话音刚落,话锋一转。
“不过,本官这里还有一件事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在堂上扫了一圈,最后落在胡宸身上。
“涉及那名叫柔娘的女子。既然今日堂上诸位都在,本官想顺便问一问——此女,现在何处?”
胡俊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。
杯沿停在唇边,没喝。
他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,随即又压了下去。
就知道这事没那么容易了结。
朱御史说到这儿,又像是自己找补似的,不紧不慢地开口:“此案涉及那柔娘,想来坊间已有不少流言蜚语。趁着今日结案,本官想将这位女子请到堂上来,当堂对质即可定谳。为她做个澄清,也好堵住悠悠众口。”
这话说得冠冕堂皇。
乍一听全是好意......帮一个无辜民女挽回名声,顺便正一正视听。
可在场的官员没一个不清楚,这事从头到尾跟柔娘半点关系都没有。她不过是方秉舟拿来当弹劾胡宸的一个由头。柔娘跟胡宸什么关系,在座的包括刺史高崇在内,谁心里没数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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