果然。
在那片黑黢黢的山崖方向,有一盏灯火正快速移动着。灯火不大,在夜色中忽明忽暗,像是有人提着灯笼在山崖下赶路。这大半夜的,荒郊野外,什么人会往那种地方去?
史大凡最先开口。
“别是出了什么事。”
他说话时眉头拧了起来。
其他官员也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,朝那边张望。
孙正业走过来,也朝那边望了一阵。
“要不我派几个衙役过去看看?”
胡俊摇了摇头。
“孙大人,就派一两个衙役过去,怕是不顶用。若是真出了什么事,咱们这么多宁海府的官员都在这儿赶海,离得这么近却没发现,传出去可不好听。”
他顿了顿,转头看向众人。
“依我看,不如咱们一道过去。人多,声势壮,不管那边是什么牛鬼蛇神,见了这么多官差,自己就先怯了。”
史大凡点头。
“的确得去看看。咱们怎么说也是当地的父母官,发现有可疑却不去查问,怎么也说不过去。”
他转头朝孙正业吩咐:“让衙役们把火把都点起来,一块儿过去,看看那边到底在搞什么名堂。”
其他官员也纷纷应和。当下众人便点起火把,由沈班头领着衙役在前头开路,一齐往乱石山崖方向赶去。
火把在夜风中猎猎作响,橘红色的火光映着一张张神色各异的脸。有人低声交头接耳,猜测那边到底出了什么事。有人走得急,裤腿还卷着没放下来,此时却也顾不上。
胡俊走在人群中间,手里举着一支火把。他的步子不紧不慢,脸上的表情也看不出什么异常。
山崖离众人赶海的地方并不远。一群人打着火把赶到时,崖下空地上停着两三辆马车。
马车就这么静悄悄地停在那儿,周遭一盏灯火也没有,车上连个车夫都瞧不见。这大晚上的,此处既不临官道,附近也没有村落,平白无故停着几辆空马车,情形着实诡异。
“这……这什么情况?”
“谁家的马车?大半夜停这儿干什么?”
“车上没人?车夫呢?”
众官员面面相觑。
沈班头带着两个捕快举着火把,凑到那几辆马车前仔细照了一遍。火把的光掠过车厢侧板上一个不起眼的徽记时,他握着火把的手微微一顿。
那徽记不大,刻在车厢侧板的右下角。若不是凑近了仔细看,根本注意不到。
沈班头认出来了。
那是曹家的徽记。
他的手停在半空,火把的光在徽记上晃了两晃。他喉头滚了一下,随即若无其事地把火把移开了,照向别处。
胡俊站在人群里,把这细微的停顿看得一清二楚。
他心里冷笑了一声,面上却不显。
沈班头把马车前前后后搜了一遍,又掀起车帘往里探了探,最后回到众人跟前,抱拳禀道:“回大人,马车里空着,没什么发现。”
孙正业皱了皱眉。
“空着?车夫呢?马都没卸,总该有人在附近才对。”
沈班头垂着眼。
“小人搜过了,确实没人。”
胡俊站在旁边,脸上没什么表情,心里却在冷笑。
没发现?你骗鬼呢。
这地方有没有线索,他比谁都清楚。那盏引众人过来的灯火是他安排的,守在马车上的车夫和随从是他的人弄走的,连这三辆马车都是他故意留在这儿的。
既然要请君入瓮,哪能不在瓮里放几样让鱼咬钩的东西。
沈班头方才拿火把去照那徽记时的反应,他全看在眼里。认得,但不敢说。他压下心底那点情绪,不知等会儿见到妹妹尸首的那一刻,这位沈班头又会是什么心情。
几个官员嘀咕起来。有人说会不会是走私的,有人说会不会是海盗留下的,还有人说要不再往山崖上头搜搜。
史大凡转头看向胡俊。
“胡大人,依你看,眼下该怎么办?”
胡俊装模作样地沉吟了片刻。
“事出反常必有妖。这几辆空马车大半夜停在这儿,肯定有问题。”
这时沈班头凑上前来,抱拳道:“大人,要不小人再派两个弟兄回去调些人手过来?这儿地方大,光凭咱们这几个人怕搜不过来。”
孙正业有些意动,正要开口,胡俊便摆了摆手。
“不必了。咱们这儿人已经不少,一来一回反倒耽误工夫。这山崖说大不大,咱们这么多人打着火把过来,对方怕是察觉动静了。”
他朝胡忠招了招手。
“胡忠,带两个人在附近看看。”
胡忠抱拳应下,转身点了两个人,猫着腰往山崖深处摸去。
胡俊又转头对众官员解释。
“诸位也知道,在下家里是武勋出身,手底下的护卫多是军中退下来的。里头有两个从前在边军当过斥候,先让他们去附近查探一番,再做打算。”
众官员纷纷点头,说还是先查探一下为好。
“就是就是,万一闹出什么误会,这么多官员兴师动众地跑过来,结果闹了个乌龙,传出去闹笑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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