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9章 凤霞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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吕干事好像没听见唐甜甜的质问一样。

他的态度比平时更公事公办,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远。

他站在那里,双手交叉放在身前,用一种汇报工作的口吻开口了。

“领导让我把这个交给您。”他把信封推到她面前,“里面是您的证件。”

他说“您”的时候,带着明显的阴阳怪气。

唐甜甜拆开信封,先看到一张房契。

房契是手写的,盖着街道办的大红公章,上面写着一个她从没听过的地址——南郊某个巷子的某个院子。

面积不大,三间平房,房主那一栏写着一个她从来没听过的名字:吕凤霞。

她皱了皱眉,把房契放到一边,又拿起下面的户口本。

深褐色的牛皮纸封面,翻开第一页,户主那一栏写的也是同一个名字——吕凤霞,41岁。

性别女,民族汉,婚姻状况丧偶,文化程度初小,籍贯京市。

户口本上只有她一个人,没有配偶,没有子女。

单人单户,干干净净。

她不解地问:“这是……谁的证件啊?”

吕干事清了清嗓子。

他的眼神又微妙地闪了一下,那一瞬间闪过的东西,如果唐甜甜不是那么熟悉被人鄙夷的眼神,她或许捕捉不到。

但她太熟悉了——监狱里的看守、民政局的办事员、京郊部队门口的哨兵,他们看她的眼神里都有这样的东西。

鄙夷。

但吕干事藏得比他们都好,只是短短一瞬,就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的面孔。

“吕同志,是你的证件啊。”

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汇报天气预报,

“你是我的表姐,这证件是我给你担保的,可别说岔了。从现在开始,你就叫吕凤霞。”

唐甜甜明白了。

丁维钧这是给她彻底换了个身份。

不是改户口本上的婚姻状况,不是想办法找到王东逼他签字离婚,是把“唐甜甜”这个身份整个丢掉,换一个干干净净的新身份,从头再来。

吕凤霞,41岁,丧偶,没有任何婚姻纠葛。

她的前科,她的破鞋名声,她跟唐爱军的丑闻,她在监狱里的案底——所有那些贴着“唐甜甜”标签的污点,全都被一笔勾销了。

从今天起,她不再是那个声名狼藉的唐甜甜,她是一个死了丈夫的、身家清白的中年寡妇。

丧偶的人可以再婚,不需要任何人的签字,不需要去跟王东打那场没有胜算的离婚官司。

这一招确实高明。

丁维钧没有动用自己的权力去压王东,没有授人以柄。

他只是找人办了一个假户口、一张假房契,就从源头上绕过了“已婚”这个死结。

唐甜甜捏着那个新户口本,看着“吕凤霞”三个字,心里却没有一丝高兴。

不是因为觉得对不起王东,不是因为觉得弄虚作假有什么不对,而是因为她咽不下那口气。

王东扇了她一巴掌,又拿出那张破纸条把她羞辱得体无完肤。

她本来想让丁维钧把王东全家踩进泥里,让他们跪在她面前求饶。

可丁维钧的办法,是让她直接换身份——相当于她主动退出了跟王东的战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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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不服。

“这怎么可以?王东如此羞辱我,这事就这样完了吗?”

吕干事的眼神里那抹鄙夷又闪了一下,这次他没有看唐甜甜的脸,而是把目光往下垂了垂,落在茶几上那一摊证件上。

他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,像是在努力控制自己的表情。

他跟着丁维钧鞍前马后做了那么多事,对唐甜甜从来都是恭敬有加、有求必应。

那是因为唐甜甜是丁维钧看重的女人,是她未来的“领导夫人”。

但现在他看明白了——这个女人根本不配。

王东他查过,干干净净一个退伍军人,在部队立过功、流过血,被她害得人不人鬼不鬼回了老家,她还觉得人家羞辱了她。

他跟她比起来,她连王东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。

但他什么都不能说。

他只是一个跑腿的,他的差使是传话递东西,不是发表评论。

“吕同志,你尽快记住身份,可不要出纰漏。”

唐甜甜蔫了。

她靠在沙发靠背上,手里捏着那个写着“吕凤霞”的户口本,翻了两页又合上,把它跟房契一起丢在茶几边上。

她知道,这是最好的办法。

换了身份,她就再也不是唐甜甜了。

她以前的那些烂账——王东、唐爱军、齐薇薇、监狱——都跟她无关了。

她可以光明正大地跟丁维钧领结婚证,不用再躲躲藏藏,不用再被民政局的办事员翻着白眼问“你是不是想重婚”。

但她就是不甘心。

她想的是王东跪在地上求她签字离婚,她优雅地甩下一沓钞票,转身坐进伏尔加扬长而去。

可现实是,她被王东扇了一巴掌,被一张田字格纸逼得落荒而逃,最后只能靠换个假身份才能结婚。

她要的是扬眉吐气,丁维钧给她的却是忍气吞声。

可她不敢跟丁维钧闹。

丁维钧上次说“你是土匪吗”的时候,那个表情她看懂了——她跟丁维钧的关系不是平等的。

丁维钧愿意惯着她的时候,她怎么作都行。

但一旦她的要求触到了丁维钧的底线,丁维钧会毫不犹豫地把她推开。

这条底线,她已经摸到了。

吕干事见她不再闹了,便清了清嗓子,说完了最后一件事:

“领导让我转告您——明天上午领结婚证。领导今天出差,他明天早上回来直接去民政局,我大概九点来接您,您准备好九点出门。”

唐甜甜点了点头。

她把户口本和房契捡起来,随手塞进茶几抽屉里,动作漫不经心,像是丢一件穿旧了的衣裳。

丁维钧给了她一个新身份,改大了十四岁的年纪,把她从一个二十七岁的年轻女人变成了四十一岁的中年寡妇;

给了她一个南郊的破院子,三间平房。

南郊。

唐甜甜想象着那个院子——想必院子里长满了野草,房间里满是蛛网,窗玻璃说不定也碎了一块,用纸板糊着。

这些,就是她作为“吕凤霞”的全部身家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