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13章 幻梦(1 / 1)

如梦似幻。

“……我跟你说,今天老师表扬我了!”

齐薇薇围着那个年轻的唐爱军转,叽叽喳喳的,

“我写的作文——《我的理想》,老师说特别好!爱军哥,你猜我写的是什么?”

“写的什么?”他随口敷衍。

“我写的是——我要嫁给你!”齐薇薇说完,捂着脸笑起来,耳朵尖都红了。

——其实老师没有表扬她,同学们也用哄笑声表明了态度。

但是彼时的齐薇薇根本不在意。

年轻的唐爱军笑了笑,漫不经心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。

虚空中看着的那个唐爱军,早已哭得双眼红肿。

然后,梦突然变了。

不再是那个阳光灿烂的校门口,而是一个阴暗逼仄的房间。

窗帘拉得严严实实,空气里弥漫着药味和霉味。

一张大床上躺着一个枯瘦的女人,头发花白,眼眶深陷,嘴唇干裂成一片一片的皮。

他眯起眼睛细看。

是齐薇薇。

老得快死了的齐薇薇。

齐薇薇老了长这个样子吗?

齐薇薇拉着年老的唐爱军那略显枯槁、但明显保养得非常好的手,声音嘶哑:“爱军,你又在考验我,对不对?”

年老的唐爱军毒蛇吐信一般,说出了让齐薇薇肝肠寸断的一番话:“死老太婆……”

而虚空中的唐爱军,吐出了一口鲜血。

然后,梦又变了。

齐薇薇站在那里,穿着他从未见过的衣裳——笔挺的深灰色西装,头发盘成精致的发髻,眉眼之间是他在她脸上从未见过的东西:沉稳、锐利、冰冷。

她身后是一座灯火辉煌的大楼,玻璃幕墙倒映着京市的夜空。

她站在那里,像一个他从未认识过的人。

她看着他,眼神像看一个陌生人。

不,不是陌生人。

是看仇人。

唐爱军的胸口,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。

他张了张嘴,想说“薇薇,对不起”,但喉咙像被堵住了,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。

他想朝她走过去,但脚像被钉在了地上,纹丝不动。

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转身,走进那座灯火辉煌的大楼,玻璃门在他面前缓缓合上。

“薇薇——!”

他终于喊出了声。

然后,有人在他耳边喊他的名字。

“唐爱军!唐爱军!醒醒——拆纱布了!”

遥远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,像一只手,拽着他的衣领,把他从梦境深处一点一点拉上来。

唐爱军睁开眼。

首先感受到的是光。

不再是闭着眼睛也能感受到的那种模糊的红光。

而是真正的、明亮的光,透过眼皮照进来,刺得他本能地眯起了眼睛。

然后他意识到,眼皮上没有纱布了。

他慢慢睁开眼睛。

世界,一点一点清晰起来。

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。

斑驳的墙壁。

铁架子的病床。床头柜上放着搪瓷缸子和一个皱巴巴的橘子。

这些最普通不过的东西,此刻在他眼里,比世间最珍贵的宝物还要珍贵。

他能看见了。

他看见了。

唐爱军激动得浑身发抖。

然后,他看见了一张脸。

一个中年男人,五十岁上下,戴着一副黑框眼镜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白大褂熨得笔挺。

他站在唐爱军的床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
那个眼神,让唐爱军愣了一下。

冷淡。

鄙夷。

甚至,带着一丝恨意。

唐爱军不认识这个大夫,但那个眼神让他本能地缩了缩脖子。

“唐爱军,能看见吗?”武学义开口了,声音没什么温度,“看着我的手指,告诉我是几。”

他伸出两根手指。

“二。”唐爱军说。

武学义换了三根手指。

“三。”

又换了一根手指。

“一。”

武学义收回手,在病历本上记了几笔,语气平淡:

“手术成功。视力恢复情况良好。

你现在看东西会有些模糊,正常现象,三个月内会逐步完全恢复。

出院后每天按时滴眼药水,口服消炎药一天三次,每次两片。

一个月后来复查。”

他把病历本夹回床尾,抬眼看着唐爱军,

“好了,你可以出院了。接你的人呢?”

唐爱军怔住了。

接他的人?

谁?

他下意识地脱口而出:“我、我也不知道……我打个电话行吗?”

武学义没说话,只是朝护士站的方向扬了扬下巴,然后转身走了。

白大褂的下摆随着他的步伐微微扬起,消失在病房门口。

唐爱军坐在床沿上愣了好一会儿。

他看见了。

他能看见了。

狂喜还在胸口翻涌,但那个大夫冰冷的眼神,像一盆冷水,浇在他滚烫的心上。

他想起手术前,唐渠跟他说过的话。

“那个大夫姓武,叫武学义。是你老子能给你找到的最好的大夫。但是,他跟你老子我有过节。是我按着他头皮逼着给你做手术的。你眼睛好了以后,千万别在他面前晃。”

所以刚才那个大夫,就是武学义。

那个被他父亲打闷棍、设仙人跳、拿着刀逼上手术台的武学义。

唐爱军打了个寒颤。

他站起来,腿有点软。

太久没下床了,肌肉像被抽走了力气,走了两步就扶着墙喘气。

病房外的走廊里,护士们来来往往,看到他,有的点头,有的面无表情地走过。

唐爱军扶着墙,一步一步挪到护士站。

“同志,我、我想打个电话。”

值班的护士抬头看了他一眼。

不是上次那个说他父亲被枪毙的年轻护士,是一个年纪大些的,脸圆圆的,表情和气。

“唐爱军是吧?打吧。”她把电话机推过来。

唐爱军拿起话筒,拨了唐霖办公室的号码。

……

此刻,唐霖正坐在办公桌前发呆。

最近发生了很多事。

最大的一件事,是他的老岳父丁维钧倒台了。

事情闹得很大。

那天在婚姻登记处门口,警车、纪|委的车排了一排。

丁维钧被带走调查,消息当天就传遍了整个市政府大院。

第二天,各大机关内部都在传——丁副市|长跟一个有夫之妇登记结婚,还用了假身份假证明。

这件事如此轰动,唐霖活了这么大年纪,还没见过什么新闻比它传得更快。

唐霖知道,丁家完了,而他跟丁敏莉的小家,也难保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