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3章 废弃水管(1 / 1)

医院负一层的灯坏了两盏。

走廊尽头的荧光管嗡嗡地闪,锈色墙皮被照得一跳一跳的。

后勤主任站在管井门口,一串钥匙攥在手里,金属碰来碰去,响得人心里烦躁。

赵哥戴上手套,看他。

“这段多久没开过了?”

后勤主任额头全是汗。

“我接手以后,没开过。”

“老员工说,十二年前封的。”

赵哥嗯了一声。

“谁让封的?”

后勤主任把钥匙换到另一只手,指关节攥得发白。

“当时陈氏合作项目做管线改造,资料上写的是老化渗漏,要封存处理。”

程特助的声音从平板里传出来。

“资料发我。”

后勤主任看了眼民警,又看了眼平板屏幕上那张脸。

“发,马上发。”

一个年轻后勤凑过来,声音压得很低。

“赵警官,里面真的有水声。”

赵哥走到管井门前。

门板锈得发黑,底部贴着封条。

封条在这里很长时间了,纸面已经发黄发皱。

里面传来哗啦声。

民警抬起执法记录仪。

后勤主任咽了口唾沫。

“要不要先让设备科来?”

“设备科在路上,你开门。”

钥匙插了两回才进去,锁舌转动带出一把不知道是灰尘还是什么的粉末,扑簌簌落在地上。

门拉开一条缝,一股又湿又冷的潮气涌出来,裹着陈年朽烂的霉味。

赵哥手电往里照。

管井里几根废弃管道纵横交错,管壁上贴满泡烂的黄纸,纸面被水浸透,字迹洇成红黑混杂的痕迹。

水珠顺着管壁往上爬。

年轻民警的手往后脖颈上蹭了一把。

“这坡度不对吧?”

后勤主任用袖口擦了擦手心。

“坡度再怎么不对,水也不能往天花板上走。”

程特助那边安静了半拍。

“别碰黄纸,小心这些东西,可能都是邪术的物品。”

赵哥伸手挡住想凑近的后勤。

“痕检没到,谁都别伸手。”

话音刚落,一阵脚步声从楼梯间传过来。

陈家律师一路小跑赶到负一层,身后跟着两个西装男人,三个人踩过走廊积水,地面留下一串湿脚印。

“赵警官。”律师抱着文件夹,喘了口气才接上话,“这里属于医院内部设施,未经院方和项目管理方确认,直接开管可能影响医疗安全。”

赵哥转头。

“谁通知你来的?”

律师没答这句,把文件夹往前递了递。

“我们作为基金会法律代表,有义务关注受助儿童的治疗环境。”

程特助的声音从平板那头飘出来,语气客客气气的。

“陈律师,设备科都还没到。在你们陈氏当律师,还得跑得比警察快?”

律师脸色沉下去。

“程先生,请注意措辞。”

“我措辞一直很注意。”

程特助顿了顿。

“所以我只说你跑得快。”

“再往管井方向走一步,我建议赵警官请你去旁边单独聊聊,理由写妨碍司法调查,你看行不行?”

律师嘴唇动了动,赵哥已经抬手拦了。

“这段管线关联涉案未成年人救治安全,警方在院方配合下依法勘查。有意见,写书面材料。”

律师咬着牙退了半步。

“我要求陈先生到场。”

程特助笑了一声。

“你们陈先生是水管师傅?”

“……”律师恨恨地磨了磨牙。

年轻后勤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,肩膀抖了一下。

管井里水声又大了几分。

设备科的人提着工具箱赶到,领头的工程师扯了下领口。

“赵警官,切哪段?”

“先确认有没有在用的医疗管线。”

工程师拿图纸对了一遍,手指在管道编号上划过去。

“这段和ICU主供水早就断开了,但里面水声还在响,确实不正常。”

程特助问。

“能安全切下来吗?”

工程师点头。

“可以,不过里面有水的话,会有点麻烦。要不要先搞点东西接着?”

赵哥抬了下下巴。

“行,切。”

陈家律师声音拔高。

“我不同意!必须经过基金会确认!”

程特助把一份电子告知书推到共享屏上。

“陈律师,半小时前协查告知已经走完,陈氏医疗基金账户临时保全中。”

“你现在代表基金会阻止涉案物证开封,麻烦先证明你手里这份授权没被保全冻住。”

律师低头翻文件夹,翻了好几页,到底是没能再说出什么话来。

设备科的人在水管下方放了个水桶,切割工具贴上管壁。

机器声一响,管井里的水珠纷纷沿着黄纸聚拢,红黑色的湿痕从纸边渗出来。

年轻民警凑近了些。

“赵哥,纸上有字。”

“拍。”

镜头推过去。

黄纸上能辨认的只剩几个。

三号。

来换。

因果铺里,监控画面映在铜盆水面上。

小念看见那几个字,脸色一白。

苏亦青按了按她的肩。

“别怕。”

小念把脸贴在灼灼耳朵上,声音闷闷的。

“我不怕。”

青玄瞥了她一眼,没拆穿。

医院负一层,管壁裂开的一瞬,黑水涌进桶里,咚地响了一声。

年轻后勤往后退了半步。

“有东西。”

赵哥手一抬。

“停。”

工程师关掉机器。

民警用长镊伸进桶底,夹起来一样东西。

纸铃。

纸面泡得发黑,铃口空的,没有铃舌,水却一滴一滴往下落。每一滴砸在地面上,管井壁上的水珠跟着颤一下。

赵哥盯着看了两秒,没碰。

“继续。”

镊子又探进去。

第二样东西被夹出来时,后勤主任的呼吸断了一拍。

一小截儿童腕带。

透明塑料发黄发脆,边缘卷曲,沾满黑色水渍,在水底不知泡了多少年。

赵哥接过证物袋,隔着塑料看编号。

“CR-28。”

陈家律师手里的文件夹晃了一下,差点没拿住。

程特助的声音不紧不慢地从平板里冒出来。

“陈律师,你刚才不是要陈先生到场?”

“现在可以催催了。”

律师的喉结滚了一下,没出声。

赵哥把证物袋对准镜头。

“苏小姐,看得见吗?”

因果铺那头,苏亦青的目光落在腕带上,脸色一点一点冷透了。

青玄盯着她的手。

“怎么了?”

苏亦青的声音很轻,“这东西出现在这里,说明……二十八不是后来补的。”

青玄尾巴尖绷成一条直线,意识到她说的是什么意思。

“从一开始就有二十八个?”

苏亦青没答,看向腕带背面。

“赵警官,翻过来。”

赵哥让民警用镊子把腕带轻轻翻开。

背面有一行小字。

【出生登记:已死亡。】

后勤主任腿一软,扶着墙才没坐下去。

“出生当天就死了?”

赵哥抬头看向律师。

“陈律师,你现在还有什么想说的?”

律师脸上最后一点颜色褪干净,文件夹从胸前滑下去,落地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炸响。

程特助的键盘声从平板那头响起来,噼噼啪啪的。

“赵警官,我申请调取陈氏合作医院十二年前全部的出生与死亡登记。”

管壁上,水珠还在往上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