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章 陷阱(1 / 1)

人间有雪 一笔一 6598 字 12天前

第37章陷阱(第1/2页)

最后一盏鬼灯熄灭以后,山道两侧的雾反而更浓了。

灰雾沿石阶低低流动,时而没过脚踝,时而贴着山壁倒卷。那些跟在后方的人始终没有真正逼近,只保持着一个既能看见白韶,又不至于先撞上他神念范围的距离。

没人愿意做第一个出手的人。

往生殿护法那一刀已经替所有人试过了。

白韶确实伤得很重。

可重伤的白韶,仍然是白韶。

方才那道断魂刀光换作旁人,早已连肉身带阳神一并斩开。他却只退了半丈,右臂重新裂伤,神念也只是短暂震荡。

更何况,他刚刚吞下了一枚没人真正看懂的蓝色花果。

药力是救命,还是回光返照,谁也不敢拿自己的命去验证。

白韶像没有察觉身后的窥探。

他把右手重新拢进宽袖,沿着越来越窄的山道缓慢向下。彼岸花果入腹后,那层蓝赤细丝已经从五脏扩散到全身血窍,表面气息却仍在下降。

宗师。

内劲。

最后甚至像一个只有些外家功夫的普通老人。

这种变化没有瞒过追踪者。

灰雾里,有人呼吸明显重了一次。

仍旧没有出手。

白韶走到岔路口时停了下来。

左边通向阎王山外。

右边却是一条更陡的石径,沿山腹不断向下,尽头没有灯,只有潮湿水气从黑暗里缓慢涌出。

顾远看见石壁上有一道新鲜雷痕。

雷痕并不显眼。

只有小指长短,被人刻意混在自然裂纹中。若不是雷渝教过他辨认雷门留下的引路印,几乎不可能看出。

三短。

一长。

再向下。

顾远抬头。

白韶已经转入右侧石径。

他没有问雷痕真假。

鲲鹏雷髓传出的坐标就在城下三百丈。阎王山鬼市虽远离城中,地下暗脉却彼此贯通。这里很可能正是通往藏雷井的另一条入口。

后方人群出现短暂骚动。

原本只为彼岸花果而来的几方势力,在看见雷痕后也跟了下来。

雷渝失踪的消息早已传遍修行界。

雷门不可能不来。

一些欠过雷渝人情的人也不会坐视不理。

至于更多人,则另有目的。

涂玄山这些年树敌太多。

有人兄长死在魔宗十二洞。

有人师父失踪于万宝天市之后。

还有几个古老家族,曾在暗中调查人口失踪与地下血祭,却先后有核心人物消失。

藏雷井若真连着东七洞,井下关着的未必只有雷渝。

石径越往下,四周越冷。

走出约半个时辰,前方忽然开阔。

一座建在山腹中的废弃古城出现在雾里。

城墙不高。

屋舍却密密麻麻,一层叠一层,像曾有无数人挤在这里生活。青黑屋瓦大多已经坍塌,街道中央铺着被水泡得发亮的石板。

古城正中,有一口井。

没有井栏。

没有井绳。

只有一块圆形黑石嵌在地面,与四周街砖严丝合缝。

黑石已经被人推开。

井口向下喷涌着湿冷雾气。

更深处不断传来斗法声。

铛!

一声金铁碰撞。

紧接着是雷爆、兽吼与符箓燃烧后的闷响。

有人正在井下厮杀。

而且不止一方。

井口附近已经躺着十几具尸体。

几名穿灰蓝雷袍的修士背靠背倒在石阶边,胸口雷纹尚未熄灭。他们腰间佩着同样的铜牌,牌面刻着半座雷山。

雷音门。

雷渝师门旁支。

其中一名老人尚有最后一口气。

他看见白韶等人出现,嘴唇动了一下,手指艰难指向井底。

白韶走过去。

没有问话。

只以神念化针刺入老人眉心。

破碎记忆从针尖掠过。

雷音门共来了十一人。

他们不是最早进入井下的一批。

此前已有三名散修、两支旧族队伍和一名背剑道人从别处赶到。众人起初互不信任,进入地底后却发现井中关着许多活人。

有雷门旧部。

也有近年失踪的修士。

救人刚开始,东七洞的守卫便从血河两岸涌出。

斗法一直打到现在。

记忆到此突然断裂。

不是老人没有看见后续。

而是下方一阵紫黑烟雾席卷而来,所有活人同时失去神魂感知。

老人正是逃上来时吸入毒雾,才倒在井边。

白韶收回神念。

那名雷音门老人眼中最后一点光随之散去。

顾远低头看尸体。

鼻孔、耳道与指甲缝里都残留着极细紫黑粉末。

粉末不腐肉。

却让死者瞳孔彻底失去倒影。

这毒不是杀肉身。

是灭神识。

井下斗法声越来越密集。

有人在喊撤退。

随后传来一阵极其刺耳的金属撕裂声。

像有人用巨钩从地下拖过无数兵器。

白韶已经走到井口。

顾远紧随其后。

井壁直径足有十丈。

内侧没有石阶,只钉着一圈又一圈锈蚀铁环。更深处偶尔闪过雷光,照见黑色井壁上密密麻麻的人形抓痕。

白韶正要跃下。

黑龙残珏忽然一冷。

阴虚的声音第一次带上明显警意。

“别下。”

顾远心头一紧。

白韶右脚已经离开井沿。

顾远来不及解释,一把抓住他左臂。

白韶回头。

眼神很静。

顾远只说了三个字。

“下面有诈。”

话音刚落。

井下所有声音忽然消失。

雷爆。

刀鸣。

人声。

全部在同一瞬间断掉。

那不是战斗结束后的安静。

更像某种东西把所有声音一起吞了。

顾远手指仍扣着白韶衣袖。

数息后,井口缓慢涌出第一缕紫黑烟气。

烟气没有被风吹散。

它沿井壁上升,像一条条没有骨头的蛇,爬过石沿后贴着地面四散。

最靠近井口的一名散修还没来得及后退,鞋面已经沾上一丝。

他先是怔住。

随后低头看自己的手。

五指仍在。

皮肤也没有变色。

可他忽然笑了。

笑得像看见了什么极其美好的东西。

紧接着,他拔出腰刀,毫无征兆地割开自己的喉咙。

鲜血喷出。

身体倒下。

直到死前,那张脸仍带着满足笑意。

周围人同时变色。

“退!”

有人大喝。

各方队伍立刻向后散开。

紫黑烟气越冒越快。

井底也开始传来人体坠落水面的闷响。

一个。

两个。

很快连成一片。

顾远看见几具人影从黑暗中飞出。

不是活人爬上来。

是尸体被什么东西从下方抛出。

最前面一具正是雷音门修士。

胸口没有伤。

七窍却全部流出紫黑液体。

他落地后,后背衣物裂开。

一只巴掌大小的黑色蝉壳从脊骨中钻出,振翅飞向井口上方。

白韶神念成针。

针光一闪。

蝉壳在半空碎裂。

内部没有虫肉。

只有一团被抽空的神魂灰烬。

井下不是东七洞入口。

至少,不是能够直接救人的入口。

这里是一座用活人气息喂养多年的毒井。

雷渝借鲲鹏雷髓送出的坐标是真的。

可涂玄山也早已知道,那缕紫雷会把人引来。

他没有遮掩坐标。

反而顺势打开井盖,让所有想救人、抢宝、寻仇的人一同下井。

先让他们在地下与东七洞死士厮杀。

再放神魂毒雾。

一口井。

一张网。

下去的人越多,死得越快。

白韶向后退了一步。

不是怕毒。

是让顾远、叶青梧与后方人群一并退出井口十丈。

他神念铺开。

三千细针悬在众人前方,结成弧形针幕。

紫黑毒雾撞上针幕时,没有被挡住。

反而顺着神念针向白韶识海攀爬。

白韶皱眉。

立即震散最外层神念。

数百根针影同时熄灭。

“不能碰。”

井口附近各方势力已经开始撤离古城。

无人再提下井。

雷音门残余修士抬走同门尸体。

一支穿黑甲的旧族队伍则直接斩断沾染毒雾的衣袖与兵器。

还有几名散修顾不上同伴,转身便向城门逃。

没人笑他们。

在场所有人都已看清,这不是争抢机缘的地方。

是涂玄山提前给众人选好的坟。

可当第一名散修冲到古城门口时,原本敞开的城门忽然向两侧打开得更大。

门外没有阻拦。

甚至连灰雾都向旁边退开,露出一条清晰山路。

一个温和苍老的声音从城外传来。

“诸位既然不愿下井。”

“自可离去。”

那名散修脚步顿了一下。

他脸上先浮出怀疑。

随后回头看紫黑毒雾。

最终还是咬牙冲出城门。

一步。

两步。

第三步落下时,一根透明锁链忽然从他影子里钻出。

锁链无声缠上脚踝。

散修甚至没来得及低头,整个人便被向后扯去。

不是扯回古城。

而是拖进自己脚下那片薄薄影子。

他的肉身仍站在山道上。

神魂却被锁链从天灵盖中硬生生拽出。

透明魂体挣扎着张嘴。

没有声音。

数息后,神魂被锁链吸得只剩一层薄皮,最后化作灰光消散。

肉身也随之倒下。

城门外,那条路仍然开着。

没有第二重阵法显现。

也没有人解释。

一名身穿羽衣的中年修士脸色铁青。

“他说让走。”

旁边有人冷笑。

“路是让了。”

“命没说留下。”

恐慌开始在人群里扩散。

先前各方还能各守一处。

此刻却不断向白韶附近靠拢。

他们未必信任白韶。

只是眼下唯一敢正面站在井口、又能挡住往生殿护法一刀的人,只有他。

城墙、屋顶与街巷间开始出现黑色人影。

第一排只有十几人。

没有气息。

也没有面孔。

全身裹在紧身黑甲里,头部只留一条横向裂口。裂口内不是眼睛,而是一线缓慢流动的灰白火焰。

第二排从屋瓦后站起。

第三排则从古城枯井、门板和断墙里无声钻出。

越来越多。

像这座城本就是由他们的尸体搭成,只等有人进入,便一具具醒来。

黑色死士没有立刻攻击。

他们先封住城门、房顶与地下暗道。

最后才向两侧让开一条路。

戴旧礼帽的老人沿街走来。

保温壶仍提在手里。

金框眼镜上没有沾雾。

他看见白韶,像在旧街医馆外再次偶遇。

目光平静。

甚至带着一点长者见晚辈仍然安好的欣慰。

涂玄山没有询问顾远为何不下井。

也没有因陷阱被看破而失望。

他只停在距离众人三十丈外。

“原本以为。”

“会多等一会儿。”

叶青梧背后发冷。

她从未见过这个老人。

却在他出现的一瞬,下意识握紧怀中花蕾。

不是威压。

是身体深处的欲望忽然开始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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想逃。

想活。

想把身边的人推向前面。

每一个念头都比平时更清楚。

顾远也感觉到了。

空间戒里的元晶、玄龟盾、造化炉心与《折空步》残玉,像同时多了一层难以放下的分量。

他知道那不是宝物变重。

是自己害怕失去。

涂玄山不需要立刻施展惑心术。

只要站在这里,人群中原本被压下的欲望便会一点点浮出。

一名灰袍老者先向旁边挪了半步。

离同伴远了一点。

一支三人队伍也悄然改变站位,让修为最弱者挡在外侧。

有人开始低声声明。

“老夫与雷渝并无交情。”

“只是误入此地。”

另一人立即附和。

“我等也不认识白医生。”

“彼岸花、雷髓、东七洞,都与我等无关。”

越来越多人开口。

像只要把关系撇清,涂玄山便会真的让他们离开。

涂玄山安静听着。

没有打断。

等最后一人说完,他向旁边让开一步。

城门外的路再次显现。

“请。”

这一次没人敢动。

方才散修的尸体还躺在路边。

神魂已经被吸干。

涂玄山看了尸体一眼。

“他心里有鬼。”

“诸位若问心无愧。”

“自不会有事。”

人群更加沉默。

这句话比直接威胁更恶毒。

谁先不走,便像承认自己心里有鬼。

终于,一名背负铁剑的中年人咬牙走出。

他先把兵器留在地上。

又从怀里取出所有储物袋,放到众人面前。

以此证明自己无意争宝。

随后双手空空走向城门。

第一步安全。

第二步也没有锁链。

第三步跨出城门时,他脸上露出狂喜。

下一瞬,一根半透明天链从城楼阴影垂下。

这一次缠住的不是脚踝。

是脖颈。

铁剑修士双手抓住锁链。

肉身力量全部爆发,脚下石板寸寸崩裂。

仍无济于事。

天链内部浮出无数细小人脸。

每张脸都张嘴吸气。

铁剑修士皮肤迅速失去光泽。

不是血肉干枯。

是魂魄被一层层抽走。

几息后,天链松开。

那人仍保持站立。

眼睛却变成两个空洞。

风一吹,身体从内部塌成一堆灰。

涂玄山看着众人。

脸上笑意依旧温和。

“看来。”

“他也有。”

所有退路至此彻底断绝。

古城屋瓦上,传来极细的刮擦声。

众人抬头。

一名上半身赤裸的男子倒悬在飞檐下方。

他的腰以下不是人腿。

而是一只巨大蛛腹。

蛛腹呈暗紫色,生着八道环纹,每一道环纹上都镶着一张紧闭人脸。男子双臂瘦长,十指末端各垂着透明丝线。

暗杀榜第九。

蛛腹洞主。

他没有落地。

只用指尖轻轻拨动蛛丝。

整座古城上空便多出一张肉眼难见的大网。

刚才那两条抽魂天链,正从蛛网中央垂下。

另一侧灰雾里,站着一具极高大的身影。

足有两丈。

全身没有皮肉。

只有一副颜色惨白的骨架。

骨缝间却塞满不断蠕动的黑色筋络。头骨眼窝中燃着两团绿火,背后插着七柄由不同脊骨磨成的长刀。

天武榜第五。

尸骨洞主。

他只是站着,周围地面便不断有碎骨从泥里钻出,自动拼成跪伏人形。

更远的后路上,也出现两道人影。

血泉洞主身穿一件滴血长袍。

衣摆所过之处,石缝中不断渗出红水。

他手里没有法器,只托着一只拳头大小的血色泉眼。泉眼每转一圈,附近活人的心跳便随之慢一拍。

蛊母洞主则赤裸上身。

胸口没有完整皮肤。

两侧肋骨从中向外张开,中央生着一张横贯整个胸膛的大嘴。嘴里没有舌头,只有密密麻麻的虫卵。

她每一次呼吸,胸口大嘴便开合一次。

无数几乎看不见的幼蛊随气流飞出,悄悄落向人群衣领、发丝与鞋底。

四名洞主。

黑甲死士。

蛛网天链。

再加上始终没有真正出手的涂玄山。

这已经不是围杀白韶。

是要把所有被雷渝坐标引来的人一网打尽。

尸体可以养蛊。

神魂可以补涂玄山的惑心术。

各方带来的法器、功法与血脉,则会成为魔宗十二洞新的资源。

井下死一批。

井上再收一批。

没有一个人是多余的。

白韶仍站在最前面。

彼岸花果形成的蓝赤细丝已将全身伤势包裹得越来越紧。

他的气息还在降低。

最后连胸口起伏都变得极弱。

蛛腹洞主看了他一眼。

脸上浮出阴柔笑意。

“这就是天武榜第一?”

尸骨洞主没有回答。

眼窝绿火却盯着白韶右臂。

他比旁人更谨慎。

方才鬼市中的消息已经传来。

白韶挡住了往生殿护法一刀。

可现在这副气息衰败的样子,也不像伪装。

血泉洞主抬起手。

掌心泉眼缓慢转动。

众人的心跳一同下降。

一名修为较弱的散修先撑不住,捂住胸口跪下。

蛊母洞主胸口大嘴随即张开。

一团黑云扑向那人。

白韶仍没有动。

顾远站在他身后,只看见宽袖下的右手轻轻握了一次。

蓝金纹路已从掌心延伸到手腕。

第二次握拳。

纹路爬过肘部。

第三次。

白韶背后响起一声极细的裂响。

像有什么东西在体内破开。

不是骨裂。

是茧。

第一根蓝赤丝线从右臂表面崩断。

紧接着是第二根。

第三根。

那些包裹旧伤与血窍的细丝没有消失,而是化成一缕缕蓝金药气,重新钻入皮肤。

白韶原本低垂的右手缓慢抬起。

新生血肉不再开裂。

金色骨纹也不再透出。

所有力量都收回皮下。

整条手臂看上去与常人无异。

蛛腹洞主指尖一停。

尸骨洞主背后七柄骨刀同时震动。

涂玄山脸上的笑意第一次淡了一点。

彼岸花果不是让白韶强行续命。

是在拿他的所有伤势,炼一具新的身体。

白韶抬头。

眼中疲惫尚在。

神光却比归鹤宴前更凝实。

十六层金刚功没有一层层显现。

只在体内同时运转。

皮肤下传出极低震鸣。

像十六口大钟在血肉深处一起醒来。

他向前踏出一步。

没有施展身法。

脚下石板却在落脚前便自行下陷。

蛛网天链骤然垂落。

三十余根透明锁链从不同方向缠向白韶四肢、咽喉与神魂。

方才两名修士被锁住后,连反抗余地都没有。

白韶没有躲。

任由第一根天链缠上右腕。

蛛腹洞主眼中喜色刚起,链身便猛地绷紧。

他本想抽走白韶阳神。

吸力沿天链落下,却像撞进一口无底金钟。

没有魂力被吸出。

反而有一股磅礴神念顺锁链逆流而上。

蛛腹洞主脸色骤变。

立即切断蛛丝。

晚了。

白韶五指一握。

那根缠住手腕的天链被他直接攥在掌中。

不是以神通封锁。

单凭肉身。

第二根、第三根天链接连缠上肩颈。

白韶向后一扯。

古城上方整张蛛网都随之倾斜。

倒悬屋檐下的蛛腹洞主被硬生生拽离原位,庞大蛛腹撞碎半座飞檐。

其余天链还未落下,白韶已经一拳轰出。

拳没有打向任何人。

只是打在身前空处。

轰!

空气先被压出一圈透明凹陷。

随后整片空间像薄冰般出现密集裂纹。

拳风穿过百丈古街。

黑甲死士成片掀飞。

最前方十余具肉身尚在半空,甲胄与骨骼已同时碎成粉末。

尸骨洞主背后七柄骨刀齐出。

七道惨白刀光从不同方向斩来。

白韶右臂横挡。

第一刀劈在小臂。

铛!

火星飞溅。

皮肤没有破。

第二刀、第三刀叠在同一位置。

白韶身体只晃了一下。

第七刀落下时,他反手抓住刀脊。

五指一合。

由地仙脊骨炼成的长刀,从中间断成两截。

全场一静。

白韶右臂恢复以前,已能以金钟反弹伤害。

如今彼岸花果重塑血窍,金刚功不再只能护在体外。

每一块骨、每一寸筋膜,甚至每一滴血,都成了钟壁。

天链吸不动。

骨刀斩不破。

拳风便足以裂空。

尸骨洞主第一次向后退。

白韶却没有追他。

神念从眉心冲天而起。

不是三千针。

而是无数针。

回阳金针悬在最上方。

其余神念细针以它为中心,一层层汇聚。

十万。

百万。

针影密得像一片倒悬在古城上方的银色剑海。

白韶曾在死亡回溯中见过无数文明的兵器,也看过许多剑修以一念驭万剑。

他懂其形。

却始终无法真正施展。

神念不够凝。

肉身也承受不住。

今日彼岸花果破茧,神魂裂痕尽数化作养料,他识海第一次真正越过原来的边界。

所有神念针同时转向。

针尖一致。

整座古城响起密集嗡鸣。

像百万柄小剑同时出鞘。

涂玄山终于抬起手。

灰色亡魂从脚下升起。

一层层拼成巨大人面,挡在魔宗众人上方。

白韶两手缓慢合拢。

无数针影也随之聚合。

小针成束。

针束成锋。

最终,一道足有百丈的巨剑虚影横贯古城。

剑没有实体。

剑脊却由回阳九针排列而成。

剑身则全是白韶磅礴神念。

最外层,还绕着一条由金钟之力凝成的金色龙影。

龙首昂起。

龙鳞片片分明。

每一次呼吸,都让周围空间不断崩裂。

白韶看向涂玄山。

没有喊出招式名字。

也没有多余言语。

右手只是向下一落。

百丈巨剑随之斩下。

金龙睁眼。

龙吟震彻古城。

那一瞬,所有黑甲死士同时跪地。

蛊母洞主胸口大嘴里的虫卵成片爆裂。

血泉洞主掌中泉眼被龙吟震出一道裂缝。

尸骨洞主背后剩余六柄骨刀齐齐折断。

蛛腹洞主布在城上的天链更是寸寸崩碎。

灰色亡魂巨面张口迎向剑锋。

第一层脸被斩开。

随后是第二层。

百层亡魂在一息之间被巨剑从中剖开。

涂玄山镜片后第一次映出完整剑影。

下一刻。

龙影携剑。

轰然落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