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5章 临行(1 / 1)

第85章临行

「往后,这等琐事,便不必再来寻我了。」苏婉清黛眉微蹙,眸光扫过院中那道正在练功的身影,旋即转过头,向着跟前的林重淡淡开口,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不耐。

「是,是。」林重只得垂首拱手,唯唯应诺。

「武道一途,本就步步荆棘、凶险难测。连那些天赋卓绝之辈亦未必能走到尽头,何况这般庸常资质,更不当存那些不着边际的妄念了。」

这番道理,林重岂会不知?

临江城最年轻的化劲宗师——这七个字说出来,似也算一方响亮的名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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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临江不过弹丸之地,若放到青州府那些真正执掌风云的大人物眼中,便如滴水入海,半点也不显眼了。

可哪怕仅仅存着那么一丝、一毫的可能,他林重也愿费尽心思,替弟子去搏一个机缘O

「师父」二字,在他心里,是压了一辈子的千斤重担,半分也轻忽不得。

此刻,林重只觉心口一闷,一阵天旋地转。

他手臂重重按在桌角上,才不至于摔倒。

但面色一阵潮红,继而剧烈咳嗽起来。

苏婉清忍不住眉头微微一蹙,「你这是怎么了......姐夫?」

此刻,她脸上的神情,也紧张了起来。

怨恨归怨恨。

不管怎么说,林重已是她在这世上,唯一的亲人了。

「我每个月都会给你寄来补养气血的丹药,按理说不应该气血衰退如此啊......」

「不碍事......咳咳......」林重慌忙摆手。

两人话音落下不久,院外便传来一阵不疾不徐的叩门声,随即一个清朗嗓音穿透前厅,带着与临江本地口音迥异的圆润腔调:「归藏盟执事,奉盟内长老令,前来青牛武社拜会。」

这声音不高,却清晰传入内堂每个人耳中。

林重一愣,与苏婉清对视一眼,后者眼中也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讶色。

李元心头微动,垂手侍立一旁。

「快请。」

林重整理了一下衣襟,率先迎出。

内堂门开,只见一位身着青色长衫、腰悬玉牌的中年男子立于院中。

他面容清癯,目光温润,气质与常人大不相同,即便面对堂内众多好奇目光,依然从容自若。

中年男子目光扫过众人,微微一笑,最后落在了林重身上,拱手道:「这位想必便是林重林武师?在下归藏盟执事,柳文轩。」

只凭气息,便能看出深浅。

「正是林某。柳执事远道而来,有失远迎,快请内堂奉茶。」林重不敢怠慢,归藏盟的执事,地位非同一般。

「茶不必了,柳某此行专为送信而来,不敢久扰。」柳文轩和气地摆摆手,随即目光一转,准确地投向林重侧后方的李元,「这位,便是李元,李师弟吧?」

一声「李师弟」,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,在众弟子心中激起层层涟漪。

来了。

它来了。

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李元身上,先前那些窃窃私语、隐含质疑的眼神,顷刻间被惊愕、羡慕乃至难以置信所取代。

李元也是微微一怔,但很快上前一步,抱拳行礼:「在下正是李元,见过柳执事。」

「哈哈,莫要见外,叫一声柳师兄便是。」柳文轩笑容更盛,显得十分亲切,「李师弟的入门邀请函,本该月前便到,让师弟久等了。」

说着,他将手中一个深青色、边缘滚着暗金纹路的信封双手呈给李元。

那信封看似朴素,但质地特异,在冬日光线下泛着淡淡柔光,上面以遒劲的笔法写着「李元亲启」四字,落款处是一个小小的、复杂的宗门印记。

「此乃归藏盟内门弟子候选的正式邀函。凭此函,可至山门参与内门入门测试。」柳文轩解释道,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,「李师弟虽根骨稍显平凡,但悟性与心性俱佳,甚合我盟藏锋守拙,厚积薄发」之要义。长老亲点你为本次招募的内门弟子候选之一。」

话儿说的倒是中听,不外乎是看中了李师兄身上的化劲修为,至少在一众弟子看来应是如此。

同时,也反映出归藏盟的背景调查工作没少做。

但令众人震惊的,并不是这些,而是内门弟子候选!

亲点!

三个关键词,像惊雷一样在众人脑海中炸开。

青牛武社内一片死寂,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。

之前那些关于李元「根骨不佳可能落选」、「得罪人」的揣测,在这一刻显得如此可笑。

柳文轩仿佛没看到众人的反应,又从袖管取过一个略小的玉瓶,递给李元:「此为盟内赠予候选弟子的一点心意,内有一枚小培元丹」,可固本培元,助你在测试前调理状态。」

李元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,双手接过信封与玉瓶,触手微温,沉甸甸的。

真正的幸不辱命。

他再次深深一礼:「谢过柳师兄,多谢盟内长老厚爱。李元定不负所望。」

「李师弟客气,」柳文轩含笑点头,又对林重道,「林武师教导有方,为盟内输送良才,功不可没。」

林重此刻已是满面红光,与有荣焉,连声道:「柳执事过奖,是徒儿自己争气。」

柳文轩不再多言,目光在院中扫过,将青牛武社众弟子各异的神色尽收眼底,只是微微一笑,便拱手告辞:「信已送到,柳某便不久留了。李师弟,山高水长,我们归藏盟山门再会。」

「柳师兄慢走。」

柳文轩来得从容,去得潇洒,青衫微摆,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
然而青牛武社内,却因他的到来,气氛彻底不同了。

待柳文轩身影消失在门外,院内「轰」的一声,议论声猛然炸开。

「归藏盟!真的是归藏盟的邀请函!」

「还是内门候选!内门长老亲点!」

「柳执事竟然叫李师兄「师弟」!这岂不是说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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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好饭不怕晚!我就说李师兄怎么可能没被选中!」

内堂门口,苏婉清不知何时已静静立在那里,清冷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,只是那双眸子深处,似乎有极细微的波澜一闪而过。

林重则是长舒一口气,用力拍了拍李元的肩膀,一切尽在不言中。

之前被苏婉清婉拒的些许尴尬和惋惜,此刻已荡然无存,只剩下欣慰与骄傲。

再看苏婉清,尽管极力掩饰,但已然可以看出脸色的暗沉。

此情此景,她只能悄无声息地走入后堂,佯装不知。

李元一脸平静,将手中信封与玉瓶收好,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。

前路漫漫,此时还不是欣喜的时候。

翌日清晨,宋府院内。

几名家丁默默收拾着行李,将所剩不多的器物分装进箱笼。

门外马车静候,偶尔传来一声马匹不耐的嘶鸣,划破晨间的寂静。

其实,已没什么可收拾的了。

宋寒生消瘦了许多,身上一袭简单的细布长衫替代了往日华贵锦缎,胸前再无金饰点缀。

他扶了扶额头,望向这座见证家庭兴衰的庭院,目光中尽是落寞。

历经临江城这场剧变,他早已心灰意冷。

前往金陵的商船已泊在临江码头,宋家即将离开这片伤心之地。

「爹,为什么不去青州府城?」宋子薇低声说,「我想去青州————那里的油炸大麻花很有名。」

宋陈氏轻叹:「丫头,宋家的根基在金陵。那里尚有族亲照应,去青州人生地不「可是...

「没什么可是的,你娘说得对,」宋寒生接口,语气萧索,「唯有回去金陵,咱家才可能东山再起。」

宋寒生何等人物,女儿的心思他何尝不知——她哪里是惦记麻花。

「跟娘说实话,你是不是惦记着那小子?」宋陈氏握了握女儿的手,声音转柔,「说起来,多亏了他当初提醒,咱们才保住性命。」

临江城一夜倾覆,商盟势力尽数剪除。

宋家得以独存,全因李元那句警醒,让他们及早抽身。

纵然家财散尽,但至少人还在。

「是啊,李元......不,该称李武师了。」宋寒生感慨,「确非常人。若无他当日之言醍醐灌顶,后果不堪设想。」

宋陈氏哀叹一声。「可是,他有家室...

」

「我宋家女子,还从未有过给人做妾的事情。」宋寒生低头说道。

若是寻常人家,给一个武师老爷做妾,想必是梦寐以求的事情。

但是宋家......宋氏夫妇一时还难以接受。

宋子薇倔强的小脸上没有一丝表情波动,李元有妻室的事情她又何尝不知,只是心中主意笃定:那又如何,只要李元他真的愿意...

就在这时,一道纤瘦脏污的身影踉跄跌进院门。

宋子薇蓦然怔住:「......婉仪?」

谢婉仪擡头,满脸泪痕污迹,眼中最后一点光亮在看到宋子薇的瞬间溃散。

她扑进好友怀中,压抑已久的哭声终于决堤,嘶哑而悲切,仿佛要将这些日子所有的恐惧、屈辱与绝望尽数哭尽。

「子薇......世伯......伯母...

...」她抽噎着泣不成声,语无伦次,「我什么都没有了......求求你们,带我一起走......好不好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