良才
这是李元修炼《元煞功》后获得的一种特殊感应，对接近的妖邪之气有预警之能。
一个月前在城外遭遇大蛇后，这感应愈发敏锐。
现在，它又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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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元猛地转身，目光扫过江面。
他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。
那种被暗中窥视的感觉越来越强，仿佛水下正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接近。
他快步走到船舷边，死死盯着金临号周围的水面。
突然「哗啦！」
金临号船尾侧面的江水毫无征兆地炸开！
出现一个巨大的漩涡，直径足有三四丈，水流疯狂旋转，发出沉闷的轰鸣。
漩涡中心，一道黑影破水而出！
玄黑如墨的蛇身，水桶粗细，带起冲天水柱。
二十多米长的庞然身躯在半空中舒展开，鳞片在阳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泽。
蛇头昂起，赤红竖瞳锁定金临号甲板，血盆大口张开，露出森白倒齿，直直朝着船身撞去！
「啊！」
码头上爆发出惊恐的尖叫。
金临号的旅客们呆若木鸡，有人瘫软在地，有人抱头鼠窜，更多人只是愣愣地看着那遮天蔽日的黑影压下来。
李元没有半分犹豫。
他脚下一蹬，身体如离弦之箭射出船舷，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，精准地落在金临号甲板上，落地时一个翻滚卸力，起身已挡在人群与蛇头之间。
「畜生！」
几乎同时，岸上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。
码头栈桥尽头，不知何时已站了一队人马。
为首之人四十来岁，国字脸，浓眉如刀，一身黑色劲装，手中提着一杆红缨长枪。
正是如今临江城武道协会的会长，化劲巅峰大宗师钱峰。
他身后列着二十余名护卫，清一色穿着统一制服，手中端着强弓硬弩。
「给我打！」钱峰一声令下。
咻咻咻—
利箭破空声如爆豆般响起，形成密集的弹幕，朝着大蛇倾泻而去。
然而下一幕，让所有人倒吸凉气。
利箭打在大蛇身上，竟进溅出一片片火星！
那漆黑鳞片坚硬得超乎想像，大多数利箭直接被弹开，少数嵌在鳞片缝隙中，却根本无法深入。
大蛇仅仅身形一顿，鳞片上多了些白痕，再无其他损伤。
「这......」钱峰瞳孔一缩。
他知道这大蛇厉害，却没想到连强弓硬弩都打不穿！
大蛇被激怒，赤瞳转向钱峰，发出嘶嘶低吼。
钱峰动了。
他脚下一蹬，栈桥木板应声碎裂。
人影如炮弹般射出，竟在水面上连踏三步，每一步都踩得水花炸开，第三步时已跃至半空，长枪如龙，直刺大蛇七寸！
红缨化作一道红线，枪尖破空发出尖锐啸音。
大蛇蛇身一扭，以不可思议的灵活度避开枪尖，粗壮的尾巴顺势横扫，带起呼啸狂风。
钱峰收枪格挡。
「铛—！」
枪杆与蛇尾碰撞，发出洪钟大吕般的巨响。
钱峰浑身一震，借力向后飘退，落在金临号船头。
大蛇也被震得身躯后仰，但旋即稳住，蛇头高昂，与钱峰对峙。
岸上的人群爆发出欢呼。
「是钱峰钱武师！」
「这次有大宗师出手，稳了！」
「那妖蛇今日必死无疑！」
只有李元看得清楚，刚才那一下硬碰，钱峰握枪的双手虎口已经进裂，鲜血顺着手腕流下。
而大蛇只是晃了晃头，显然未受重创。
钱峰自己心中更是惊涛骇浪。
一个月前他曾徒手与大蛇交手，虽然吃了点亏，但自觉若用上兵器，必能压制。
可今日手持惊雷枪全力一击，竟只能勉强相持！
这畜生的实力，比上次又强了！
但箭在弦上，不得不发。
钱峰深吸一口气，体内气血如长江大河奔涌，气劲运转至巅峰。
他必须速战速决，在众人面前拿下此妖，重立声威。
「孽畜受死！」
钱峰再次挺枪抢攻。
枪影如林，点点寒星笼罩大蛇头颈。
他使出了惊雷枪法的杀招「暴雨惊雷」，一息之间连刺十八枪，枪枪直指要害。
大蛇嘶鸣摆动，以庞大身躯硬接。
鳞片与枪尖碰撞，火星四溅，金铁交鸣之声响彻江面。
每一次碰撞，钱峰都感到手臂发麻，反震之力越来越强。
不对劲。
钱峰越打越心惊。
这大蛇似乎并不急于进攻，只是以鳞甲硬抗，偶尔反击也是以守为主。
而自己的气血却在急速消耗，气劲运转已有些滞涩。
它是想要把自己的气血消耗干净，然后等自己力竭的时候...
不能再拖了！
钱峰眼中厉色一闪，决定兵行险着。
他故意卖了个破绽，枪势微微一缓，露出胸前空当。
大蛇果然中计，蛇头如电射来，大口噬咬。
就是现在！
钱峰身形暴退，同时手腕急抖，长枪脱手飞出不是刺，而是掷！
枪身旋转如钻，带着他全身气劲，化作一道流光，直射大蛇张开的口腔！
这一掷，凝聚了钱峰毕生功力，速度之快，近乎突破音障。
大蛇却在这千钧一发之际，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意外的动作。
它不躲不闪，反而猛地合拢巨口，上下腭狠狠一咬！
咔嚓精钢打造的惊雷枪，竟被一口咬成三段！
枪尖和枪尾坠入江中，只剩一截枪杆卡在蛇齿之间。
钱峰脸色一白。
更让他心惊的是，大蛇咬断长枪后，赤瞳中似乎闪过一丝讥诮，随即蛇身一扭，轰然沉入水中，溅起漫天水花。
江面渐渐恢复平静，只剩下漩涡的余波和漂浮的木屑。
「跑......跑了？」
「钱大宗师打跑了大蛇！」
「好厉害！连枪都打断了！」
岸上传来欢呼和议论。
所有人都以为，是大蛇不敌钱峰，仓皇逃窜。
只有钱峰自己清楚，刚才那一战，自己完全处于下风。
大蛇若真想杀他，胜负犹未可知。
可它为什么退走？
李元站在金临号甲板上，全身肌肉依旧紧绷。
元煞之气的预警没有消失，反而越来越强。
大蛇还在附近，就在水下，它在等待什么？
不对！
从一开始，大蛇的目标就是自己！
攻击金临号，只是在示威。
而钱峰的出现，打乱了它的计划。
它假装不敌退走，实际上「小心！」李元暴喝。
然而已经晚了。
轰金临号船身突然倾侧，一股巨大的力量在一侧狠狠撞向了船底。
几欲炸开。
整艘船剧烈倾斜，甲板上的人东倒西歪，惨叫连连。
波涛翻卷中，玄黑大蛇破水而出！
它血盆大口张开，这次不再有任何犹豫，直取李元！
距离太近，速度太快。
李元甚至能看清蛇喉深处颤动的肉褶，闻到那令人作呕的腥臭。
所有人全部呼吸一滞。
临江城第一人钱峰神情谨肃，想要救援，但已然来不及。
李元？
那小子是李元！
他眼睁睁看着蛇口吞向李元。
电光石火间，李元做出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。
他不退反进，迎着蛇口冲了上去！
在即将被吞噬的刹那，李元身体如灵猿般向侧方扭折，险险避开正面的毒牙。
同时他双手齐出，不是拳，不是掌，而是爪—十指弯曲如钩，指尖泛起一层诡异的青黑色。
《撼岳拳》小成水准的「玄纹裹铁」，配合《元煞功》催动的元煞寒毒！
嗤啦！
李元的双手狠狠抓在大蛇耳侧肉膜，这是它全身防御的最薄弱之处。
噗嗤！
十指精准地插入了肉膜里面！
元煞寒毒顺指尖疯狂注入。
嘶嗷！！
大蛇发出凄厉无比的惨嚎，不似蛇声。
她们庞大的身躯疯狂扭动，被李元抓中的部位，鳞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，泛起一层灰白冰霜，并向周围蔓延。
它猛地甩头，想要将李元甩飞。
但李元十指如铁钩般深深嵌入血肉，身体借力荡起，双腿如鞭，狠狠踹在蛇眼下方！
嘭！嘭！
两脚全力，气劲透骨。
大蛇吃痛，终于不顾一切地翻滚，将李元甩脱。
李元在空中调整身形，稳稳落回甲板，落地时踉跄一步，脸色发白。
刚才那一下，他也几乎耗尽了大半元煞之气。
而大蛇的状况，似乎更糟。
颈侧两处伤口结成暗红色血痂，青黑色的寒毒如蛛网般在鳞片下蔓延，它每动一下，都显得僵硬痛苦。
赤瞳死死盯了李元一眼，那眼神中的怨毒几乎化为实质。
足足有五秒钟。
终于，蛇身一扭，它再次沉入江中，这次是真的逃了。
元煞之气的预警，终于缓缓平息。
寂静。
整个码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。
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金临号甲板上那个青衫少年。
刚才发生了什么？
钱峰大宗师都未能重创的大蛇，被这少年————打跑了？
「那是——李元？李武师？」
「他不是新晋化劲吗？怎么看起来似乎和化劲巅峰大宗师不相上下？」
「那妖怪跑了没？」
议论声渐渐响起，从窃窃私语变成喧哗。
一道道目光聚焦在李元身上，惊疑、敬畏、探究。
「对啊，蛇口是它极力防御的部位，侧翼耳膜才是它的弱点啊！我怎么就没想到呢？」
钱峰心中翻江倒海，不仅仅是李元这份恐怖的实力，更有他专注思索、冷静异常的判断力，这份心性......如果之前自己招揽时，态度更诚恳些，姿态再低一点，说不定..
但，世上没有如果。
钱峰怅然望着一片狼藉的江面，心中空落落的，仿佛错失了一个能让钱家更进一步的绝佳机会。
「李元..
」
他转过身。
宋子薇不知何时已走到近处，脸色还有些苍白，但眼神清亮，正静静看着他。
「没事了。」李元对她笑了笑。
宋子薇嘴唇动了动，似乎想说什么，却没说出口。
这时，孙家货船那边传来孙露的喊声：「李元！船要开了！」
李元向着宋子薇说道：「我走了，多保重！」
李元飞身冲向另一艘船。
怅然若失的谢婉仪，以及面色复杂的宋寒生夫妇，也缓缓从船舱走了出来，丝毫顾不得周身上下的凌乱。
宋子薇心中绞痛，小手紧紧攥着衣襟，这一刻，她仿佛觉得失去了一个世界。
倒是谢婉仪胆子大，看着李元的背影脆生生喊道：「李元，我们一定还会再见的！」
喊声淹没在人潮的喧哗声中。
前方，孙露站在船舷边用力挥手。
孙胖子也在船头张望。
李元身形如燕掠起，在空中划过七八丈距离，轻飘飘落回货船甲板。
「好轻功！」岸上有人喝彩。
孙家机船缓缓调转船头，顺流而下。
李元站在船尾，看着金临号越来越远，甲板上那抹浅蓝色的身影也越来越小，最终模糊在江雾之中。
宋子薇一直望着，直到货船消失在视线尽头，才缓缓低下头。
「看得出来，你根本放不下他。」谢婉仪贝齿轻咬朱唇，喉咙里挤出来几个字，「为什么不叫住他？告诉他？」
许久。
宋子薇声音轻得像叹息：「哪里是我不想叫住他，不想告诉他，实在是......我根本就......根本就配不上他啊。」
一个是名动临江的武道天才，前程远大。
一个是仓皇离去的落魄商贾，未来渺茫。
命运弄人。
宋寒生走到女儿身边，看着远去的江面，重重叹了口气：「如此看来，李元年少有为，心性沉稳，将来前途不可限量，的确是个绝佳的人选。」
宋陈氏也走过来，挽住女儿的手，眼中无限惋惜，喃喃说道：「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？你当初不是说宋家没有给人做妾的女子吗？」
宋寒生愣神片刻，只能一声长叹，转身去查看修补船体的情况。
江风吹过，带着水腥气和淡淡的血腥味。
金临号缓缓起锚，朝着金陵方向驶去..
孙家货船上。
船舱里，佛爷站在窗边，望着江面，手中轻轻转动着那枚白玉簪子。
她面色平静，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。
但，方才的一幕，在她心底形成了不小的震动。
「三奶奶，您看到了吗？」孙露站在她身后，神情兴奋，但语气很小心，「李元他真的好厉害！连钱峰都拿不下的大蛇，竟被他打伤了！」
外行看热闹，内行看门道。
她如何看不出来，只有李元的那一击，才让大蛇受到了实质性的伤害。
佛爷没有回头，只是淡淡道：「嗯。」
「那您......」孙露鼓起勇气问。
佛爷沉默良久，缓缓道：「心性、实力，他都够了。甚至可以说，是十年难得一见的良才。」
孙露一喜。
「但是，」佛爷转过身，看着侄孙女，「根骨资质虽不是不可或缺，但也决定了一个武者的上限。临江城弹丸小地终究有限，外面天地辽阔，能人辈出，他还算不上什么值得全力培养的潜力翘楚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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