意识恢复的瞬间，陈熵的第一反应是确认自己所在位置。

周围是灰色的碎石滩丶黑色的河流丶远处浓雾中若隐若现的山脊。

还有，一旁的艾菈。

艾菈比他更快进入状态，她正打量着一尊三米高的石碑。

见陈熵意识稳定下来，她指着石碑问道：「西西弗斯是谁？」

陈熵一愣，抬头看向石碑，上面用巫师通用语写着几个大字。

「欢迎来到西西弗斯的轮回乐园！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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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后下面是残破模糊的文字。

「规则……背负巨石……向高处挣扎……」

「三头犬刻耳柏洛斯……」

「众神之王宙斯常常在秋季化身哈迪斯与冥后珀耳塞福涅偷欢。

「河神伊索普斯……冥王……天秤审判。」

陈熵重重地吐出了一口气，原来是这里，还好不是庄周梦蝶那种玄之又玄的。

然后他给艾菈解释：「这是我家乡的一个神话传说。西西弗斯是一个凡人国王，他聪明丶狡猾丶不敬畏神明。他欺骗了死神，两次逃脱死亡。

最后众神惩罚他，让他在冥界推一块巨石上山。但每次快到山顶，石头就会滚回山脚。他必须永远重复这个动作，永远到不了山顶。」

「推着石头上山，却永远到不了目的地？听起来很无聊。」艾菈评价道。

沉默了几秒，她又补充：「有点像巫师。」

陈熵点点头：「或许吧，众神认为这是一个永恒的惩罚。」

「众神？几阶的神灵？居然敢妄谈永恒？」艾菈来了兴趣。

「是故事，艾菈，神话传说。」陈熵纠正道。

「好吧，所以这就是你预设的绝对会失败的场景？因为永远也完不成目标？没想到你仪式的第一步居然是推石头。」

「应该……是吧？」陈熵有些不能确定。

「那为什么下面的规则是模糊的？」艾菈指着石碑问道。

「这是我小时候看的故事，小孩子对神话的理解是荒诞而又有趣的。」

陈熵摊了摊手：「我知道冥界有看门狗刻耳柏洛斯，也有冥王哈迪斯，有冥后珀耳塞福涅……但是祂们具体在冥界做什么，我怎么知道？」

「那为什么这条这么清晰？」艾菈指着宙斯那条。

「嗯～～可能祂给人的印象深刻吧。」陈熵耸耸肩。

没办法，宙斯这个家伙确实……出彩。

祂经常化身为男人，女人，甚至不是人的存在到处游荡。

然后和各种女人，男人，甚至不是人存在发生许多奇妙的关系。

接着诞生出来各种男人，女人，甚至不是人的后裔。

想用排列组合去计算都不知道该怎么选取，毕竟孟德尔都只敢用豌豆。

「我们现在该往哪走？」艾菈问道。

「应该是那边的山峰吧。」陈熵有些不能确定。

仪式的目标是直面失败，驱逐恐惧。

它没有抓取自己脑海中那些神神鬼鬼的存在，反而是选择了西西弗斯这么一个绝对失败的象徵意义。

所以自己的恐惧是什么？害怕走不到终点？还是……孤独？

两人向前走去，陈熵趁机为艾菈介绍了更多相关的神话故事。

比如什么潘多拉的魔法盒子，斯芬克斯的谜语迷宫，普罗米修斯的受罪悬崖，阿喀琉斯的弱点之踵，达摩克利斯的悬浮剑，忒修斯的漂浮船……

尽管很零散不成体系，艾菈依旧听得津津有味，还发表了自己的见解：

「听起来这个叫宙斯的神王，是为了保持神系里神血的纯洁性，所以才与不同的嫡血生灵进行交配？」

「不，艾菈，没那么复杂，我觉得祂就是单纯的好色。」

……

冥河之上，浓雾如帷。

两人边走边聊，终于来到了岸边，脚下是细碎的黑色沙砾，河水也是灰黑色的，看不出来流动。

河面上雾气在翻滚，像有什么东西在水下呼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