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 第25章 鬼医隔着牢门,先把腿留(1 / 1)

第一卷第25章鬼医隔着牢门,先把腿留下(第1/2页)

狱卒不肯把刀递进死囚牢。

孙不留也不争,只让他们把杜二山抬到最里一道栅门外。牢道太窄,门板进不去,陈铁衣和罗三川一前一后把人架起,放在几件旧囚衣垫成的地铺上,又把伤腿从最下层横杆下送进去半尺。

孙不留隔着铁栏伸出手。他的指尖能碰到脚趾和伤口边缘,却够不到更上方,镣铐也不容他翻转手腕。

他的手腕上还戴着镣铐,能活动的距离不到两尺。狱卒拿来一把切饭用的小刀,刀口钝得连麻绳都割不利索。

孙不留看了一眼:“磨。”

顾惊雷没来,陈铁衣便把刀刃贴在牢门石槛上,一下下推。老秦举灯,半聋兵端酒,罗三川负责按住杜二山的上身。

沈浪蹲在旁边,问孙不留:“要什么药?”

“先不要药。”

孙不留用手指压过伤口周围,问杜二山哪里疼。杜二山烧得眼睛都睁不开,仍能指清膝下和小腿外侧。

孙不留又捏了捏脚趾。

“有感觉?”

“有。”

“那便还能留。”

这一句话让牢道里所有人都松了口气。

孙不留却抬眼:“我只是说不用整条锯。能不能活,要看他今晚出多少血。”

小刀磨好后,狱卒仍不肯让器械越过栅栏。孙不留就算拿到刀,手腕也转不开。真要下刀,只能由栏外的人动手。

他看向沈浪:“你来。”

“我?”

“不是你说要保腿?”

“我只会切肉。”

“人也是肉。”

杜二山虚弱地睁开眼:“东家,别听他的。”

孙不留道:“那便锯。”

“还是切吧。”杜二山立刻改口。

罗三川在旁边骂了一句没骨气,手却把他肩膀按得更稳。

青鸾把剩下的半包麻沸散递给牢医。牢医看过杜二山的脉,只让他含了一口药酒,能压住些疼,却不敢再多。

孙不留先让沈浪把伤口周围的布和烂皮剪开。不是一刀切到底,而是每动一下便停,让他看黑血从哪里冒、哪一处皮肉还有颜色。

“右边三分,别碰那根筋。”

“再深一线。”

“停。”

老人隔着牢门说得很慢。

沈浪手心全是汗,刀却没有乱。前世他没给人动过刀,最多在马会看过兽医清创。如今闻着血腥和腐味,他胃里一阵阵往上翻,只能盯住孙不留的手。

孙不留的两根手指在铁栏上移动,像在伤口上比着位置。

第一块发黑的腐肉被挑出来时,杜二山咬断了嘴里的木片。

陈铁衣把自己的袖口塞过去。

“咬这个。”

杜二山看了一眼他的空袖:“你这边本来就少,别再咬坏了。”

陈铁衣骂道:“还有一半,够你用。”

牢道里没人笑得出来,罗三川却偏过脸吸了吸鼻子。

黑血流了一碗。

孙不留让他们用烈酒冲洗,又叫老秦把灯压低。火光斜着照进伤口,里面一小片发白的碎骨终于露出来。

“就是它。”

“取出来。”

沈浪用刀尖拨了两次,碎骨卡得很紧。

孙不留忽然把手从栅栏缝里伸到极限,食指和中指勉强碰到伤口边缘。他摸准位置后,叫沈浪换成狱卒腰间的小镊。

狱卒不肯。

陈铁衣把今夜所有人的工钱都倒在地上。

铜钱滚得到处都是。

“借。”

狱卒看着那一地钱,又看了看昭宁的腰牌,终于解下镊子。

碎骨取出时,杜二山整个人猛地弓起,额头撞在陈铁衣胸口。随后涌出的血不再发黑,而是暗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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孙不留让他们压住出血处,又报了三味常见药。刑部药房没有,青鸾骑马去最近的医馆买。来回不过两刻钟,杜二山的脉却越来越弱。

孙不留始终没催。

他让沈浪轮流按压伤口两侧,等到血流慢下来,才用煮过的布条填住创口。药送到后,捣碎敷上,再用木片固定小腿。

快到寅时,他终于收回手。

孙不留还不让他们抬人,先叫沈浪把包扎处画一道炭线。

“肿过这条线,立刻拆开。脚趾发白,松木片。发热不退,用湿布,不许再灌烈酒。”

罗三川一条条记,记到最后忽然问:“你明日都要砍头了,交代这么细做什么?”

孙不留低头洗手:“病人听不听,是病人的事。郎中说不说,是郎中的事。”

他说完才抬眼看杜二山。

“今晚不死,腿便能留。”

陈铁衣问:“以后还能走?”

“先活过三日。”

“能不能走?”

孙不留看了看杜二山。

“不能跑,能拄杖。养得好,也许能骑马。”

杜二山烧得迷糊,仍咧了下嘴:“比罗三川强。”

罗三川抬起铁钩:“你活过三日再说。”

众人把杜二山重新抬上门板。

沈浪没有立刻走。

孙不留在牢里用那坛剩下的烈酒洗手。狱卒已经开始催,说天亮前必须把外人全送出去。

“你救了他,想要什么?”沈浪问。

“已经收了。”

孙不留指了指地上的铜钱。

“那是借镊子的。”

“我也用了镊子。”

沈浪看着他:“明日午时,你就要死。”

“知道。”

“你不想出去?”

“想。”孙不留答得很干脆,“但你买不起。”

“说个数。”

孙不留笑了一声。

“刑部判的是人命,不是欠契。”

他转身坐回草席,像是不准备再说。

沈浪也没继续开价,只问:“罗正真是你毒死的?”

牢道里的狱卒立刻喝道:“不许问案!”

孙不留却抬起头。

“他没死。”

狱卒愣住。

沈浪也没有立刻说话。

“尸身已经入棺。”青鸾道,“御史府今日设灵,明早便要封棺下葬。”

“所以我才说他快死了。”孙不留道。

罗正中毒时,孙不留手里没有解药,只能先用闭息丸把毒压住。服药后人会气息断绝、脉如游丝,三日内与死人无异;等药力散去,若棺中还有气,人便会醒。若已经钉棺入土,再好的药也救不了。

“刑部为何不信?”沈浪问。

“因为罗家不肯让我开棺,也没人愿意等一个死人醒。”孙不留道,“他们只看见罗正喝了我的药,然后断气。”

“他何时醒?”

“今日巳时前后。”

距离现在不到四个时辰。

孙不留靠回墙上。

“棺材若没钉死,他活。”

“钉死了,便真死。”

外面传来第一声晨鼓。

沈浪站起身,看向昭宁。

昭宁已经起身:“青鸾,去御史府。”

“棺材若还没钉,先让罗家停手。就说本宫要复验罗正尸身,责任由本宫承担。”

孙不留重新坐回草席,闭上眼睛。

“快些。”

“我午时要掉脑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