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聿没有被他的情绪带着走。
他的声音反而压得更平了:“一家科技公司,最重要的就是产品。你现在要把公司最核心的东西拱手让人,你觉得gloway还能存在多久?”
他盯着温时延的眼睛,一字一顿,“你卖掉Lucy,根本不是为了公司,是为了你自己的私心。温时延,我真是看错你了。”
温时延的肩膀微微塌了一下,随即又绷直了。
他转回身面对江聿:“你不要把自己说得那么高大上。人性本私,你江聿也不例外。你今天站出来反对我,无非是因为Lucy卖掉会损害你的利益。”
“对。”江聿干脆地承认了,声音干脆利落,“我承认我是自私的。你现在卖Lucy就是在损害我的利益,我绝对不会允许。”
他环顾了一圈在座的股东,“诸位也一样。谁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,Lucy如果被卖掉,我们手里的股份价值还能剩多少?”
温时延的视线从江聿脸上移开,扫过在座其他人的面孔。
他看到了那些闪避的目光、低垂的眼帘、微微摇头的侧脸。
那些曾经跟他喝过酒、称过兄道弟的人,此刻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替他说话。
他的手指在桌面边缘收紧又松开,重复了两次。
他的目光最后落回到向浅身上。
向浅站起来,伸手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的前襟,动作从容而自然。
“温时延出卖公司利益,把gloway最核心的产品拿去跟国外公司做交易,”她的声音不高,但会议室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,“这种人,不配再做gloway的总裁。”
她顿了一下,目光微微偏了偏,看向门口的方向,“我已经通知了商业调查科。我严重怀疑他想要做空公司,然后拿钱跑路。”
温时延的脸涨红了,额角的青筋浮出来一道隐约的痕迹:“向浅,你当真要做得这么绝?”
向浅看着他,目光平静得像一面不起风的湖:“是你咎由自取。”
话音落下的同时,会议室外传来敲门声。
程明快步走过去拉开门,门口站着两个穿着深色制服的人,胸前佩戴着商业调查科的证件,金属夹在日光灯下反射出一点冷白的光。
“请问哪位是温时延先生?”为首的那个人声音公式化,听不出什么情绪。
温时延站在原地,后背微微弓着,两只手垂在身侧,十根手指无意识地攥紧又松开。
他看了看门口那两个穿制服的人,又回过头看了向浅一眼,目光里翻涌着太多东西。
不甘、愤怒、还有一丝向浅看不太清的茫然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慢慢地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,然后朝门口走去。
经过向浅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,侧过头看了她一眼,嘴唇动了动,像是想说什么,最终什么都没说出口,跟着那两个调查科的人走出了会议室。
门在他身后合上。
会议室里安静了很久。
有人低声咳了一下,杯盖碰到杯沿发出细小的脆响,像石子落进深水里,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。
江聿坐回到椅子上,拿手撑着额头,闭着眼没说话。
其他董事面面相觑,谁都没先开口。
向浅扫了一圈在座的人,“今天的会就到这里。散会。”
*
回到酒店已经快中午了。向浅刷开门卡走进去,把外套脱下来挂在门边的衣钩上,然后把自己扔进沙发里,仰头看着天花板出了一会儿神。
直到手机在茶几上震了一下,她才把目光收回来。
是言言的消息。
对话框里冒出一行字:【陶陶姐,你吃午饭了吗?】
向浅拿起手机,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一瞬,然后打字:
【正要吃。你带手机去学校?】
过了几秒,言言回了一条语音。
她点开听,言言的声音从听筒里挤出来:“带手机到学校是哥哥允许的,我没有偷偷带。”
向浅嘴角不由自主地弯了一下。
她打字回过去:【知道了】
随即放下手机,起身走到落地窗前。
窗外的云城在午后的阳光下铺展开来,楼群一层一层地叠向远方,街道上的车流像缓慢流动的彩色珠子。
她把手掌贴在冰凉的玻璃上,感觉到那一点凉意从掌心慢慢渗进去。
“叮咚——”门铃响了。
她转身去开门,程明站在门口,一只手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食盒,另一只手还举着一杯奶茶。
他脸上带着一种压不住的笑,眼角都挤出了细细的褶子:“老大,我们这次大获全胜!我特地多点了一份烤鸭,咱们庆祝一下!”
向浅侧身让他进来,目光掠过他手里那个食盒的包装。
纸盒上印着一家本地有名的烤鸭店的名字,红色的logo烫着金边,看起来就很有食欲。
但她脑子里忽然闪过了另一个画面:餐厅里,唐琛用刀片开那只烤鸭的时候,刀锋落下去皮裂开的声音。
程明已经把食盒在餐桌上打开了,一次性手套、甜面酱、葱丝、黄瓜条、荷叶饼,一样一样地摆出来,整整齐齐码在桌面上。
他戴上一只手套,利落地撕下一只鸭腿,放在向浅面前的碟子里:“这家烤鸭很好吃的,老大你尝尝看。”
向浅在餐桌前坐下来,拿起那只鸭腿咬了一口。
皮是脆的,肉是嫩的,酱的甜咸度也调得刚刚好。
她嚼了两下,咽下去,然后又咬了一口。
好吃是好吃,但没有唐琛做的好吃。
唐琛做的那个烤鸭,皮更脆,香味更透,连肉纹理之间的汁水都更丰富一些。
她没有说出来,只是把鸭腿慢慢吃完,拿纸巾擦了擦手。
两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,程明夹了一筷子鸭肉卷进饼里,卷好了举到嘴边又放下了,抬头看着向浅:“老大,温时延现在被带走调查了,那公司总裁的位置……你有人选了吗?”
向浅放下筷子,端起手边的杯子喝了口水,然后看向程明。
她的目光里带着一种认真的笃定,让程明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子。
“你有没有信心,担任这个总裁?”
程明的手指顿在了那卷荷叶饼上。
他张着嘴,半天没合上,然后那只卷好的饼“啪”一声掉在了碟子里,他完全没顾上去捡,用另一只没戴手套的手指着自己的鼻尖,声音都高了八度:“我?你说我?”
向浅点了点头,目光沉静地落在他脸上:“对,就是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