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0章 我舍不得你(1 / 1)

春潮不眠 时糖糖 2087 字 1天前

一个月前的事情像一根生锈的钉子,扎在她记忆里拔不出来。

那天他同意留下他们的孩子,她很开心,觉得他到底对她还是有些感情在的。

他说找了一家更好的私立医院给她养胎,服务更好。

她信了,跟着他上了一辆黑色商务车,被带到一间偏僻的小诊所里,门口连个牌子都没有。

她被推进手术室的时候才意识到不对,挣扎着要起来,但两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按住了她的肩膀。

她喊温时延的名字,透过那道半掩的门缝看到他站在走廊里,背对着,没有回头。

她醒来的时候肚子是空的。

护士递给她一张手术同意书,上面签着温时延的名字,笔迹潦草却熟悉。

温时延抬起眼看了她一眼,目光碰到她脸上那层凉薄的笑意时微微闪了一下,随即又落回桌面上。

他伸手把面前那杯服务员刚端上来的白水转了一圈,杯底在杯垫上发出细小的摩擦声:“你应该也看到新闻了。我最近遇到了点麻烦。”

林依依看着他的手指在水杯边缘摩挲的动作,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见他时的样子。

那时候他站在一个行业交流会的茶歇区,手里也端着一杯水,有人撞到他肩膀洒了半杯在他袖口上,他低头看了看,笑了笑说没事。

那时候她觉得这个人温和、好脾气、有耐心,后来跟了他才知道,他的温和只给有用的人,好脾气只对着需要讨好的人,耐心从来不属于她。

“等我这阵子缓过去了,”温时延的声音打断了她漫开的思绪,“我会再给你一笔钱当作补偿。”

他顿了顿,手指从水杯上收回来,搁在桌面上,“在此之前,你安分一点,不要再作妖了。”

他站起来,椅子腿在地面上蹭出短促的一声。

他把外套的扣子随意地扣了一颗,然后头也不回地朝咖啡厅门口走去。

推开门的时候风从外面灌进来,吹动了林依依额前的一缕碎发。

她坐在那里没动,目光追随着他的背影,看着他穿过玻璃门,拐过街角,消失在步行街的人群里。

阳光落在她脸上,把那层凉薄的笑意照得更清楚了。

她嘴角弯着,但眼底没有半点温度。

凭什么?

这个字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,像一枚在硬币边缘上立着旋转的钢镚,摇摇欲坠,却始终没倒下来。

她没名没分地跟了他这么多年,从二十出头到现在,最好的几年都耗在他身上了。

她从来没想过真的要名分,她只是想要一个属于他们的孩子而已。

这些夜里她总是做梦。

梦里有一个模糊的婴孩影子,很小很小,蜷成一团,看不清脸,但会发出细弱的“妈妈”声。

那声音从很远的雾里飘过来,飘到她的耳边,问她为什么不留下他,为什么不要他。

她每次都在那个声音里惊醒,枕头是湿的,后背全是冷汗,睁着眼看天花板到天亮。

她把手里的银行卡攥紧了,卡片边缘压进掌心的肉里,留下一道红痕。

*

地下停车场的光线暗了下来,日光灯管有一盏没一盏地亮着,在湿漉漉的水泥地面上投下一明一暗的斑块。

温时延的车停在靠里的位置,他按了一下车钥匙,车灯闪了两下,他拉开驾驶座的门正要弯腰进去。

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引擎的低吼。

那声音从停车场深处涌过来,由远及近,越来越急,轮胎在地面上发出尖锐的摩擦声,像一匹被放开缰绳的野兽朝他扑过来。

温时延还没来得及转头,一股巨大的冲击力撞上了他的后背。

他的身体腾空了一瞬,像一片被风卷起来的纸片,然后重重地摔落在地面上,后脑勺磕在水泥地上,发出沉闷的“咚”一声。

血从他的嘴角溢出来,温热的液体顺着下颌淌下去,洇湿了衣领。

他的视线模糊了一瞬又清晰,透过挡风玻璃看到了驾驶座上那张脸。

林依依握着方向盘,指节发白,脸上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表情,像是把所有的东西都烧完了之后剩下的一层灰烬。

“你去死吧。”她的嘴唇动了,隔着挡风玻璃,他听不见她的声音,但他看清了那三个字的形状。

引擎的轰鸣声又响起来,车轮在水泥地面上打了一下滑,发出刺耳的尖叫,然后那辆车再次朝他压过来……

*

三天后,办公室内。

“温时延出事了。”

向浅一怔,抬起头看着江聿,等着他说完。

“林依依开车撞了他,”江聿的声音放低了,带着一种说不上是唏嘘还是复杂的语气,“在地下停车场。人没死,但下半身……瘫痪了。医生说恢复的可能性很小。”

向浅站在办公桌后面,心中说不触动是假的。

她跟温时延之间有过太多东西了,从并肩到背离,从信任到对峙,每一步都走得清清楚楚,如今这个结局以一种她完全没有预料到的方式落了下来,反倒让她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。

她沉默了几秒钟,然后“嗯”了一声,重新低下头去继续收拾东西。

江聿在门口站了一会儿,似乎想说什么,最终只是轻轻带上门出去了。

第二天下午,程明拿着一摞文件走进她的临时办公室,把文件在桌面上码整齐,然后退后一步,两只手交握着垂在身前,脸上的表情像一只被主人告知要送去寄养的大型犬。

向浅正在签最后一份交接文件,笔尖在纸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,她签完最后一个字,抬头的时候看到程明那副样子,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。

“老大,”程明的声音里带了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鼻音,“我舍不得你。”

向浅白了他一眼,把签好的文件推过去:“我只是回京市,又不是出国。会见的。”

程明接过文件抱在怀里,鼻子吸了一下:“那不一样。以前你在公司,我遇到什么事抬脚就能敲你的门,现在你走了,我得自己扛着。”

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,“虽然我确实能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