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6章 仿佛真在看自家的房顶(1 / 1)

一旁的寻溪前后左右瞅了两眼,就这两眼,让他彻底破防了!

因为他发现,轻舟不知何时从怀里摸出了一截短炭和几张纸,正靠在亭柱子上奋笔疾书,头也不抬。而扮成村姑的清铃更夸张,她索性用一名护卫的后背当书案,弓着腰,笔尖在纸上走得飞快,那专注劲儿,跟学堂里赶考的书生有得一拼。

写的啥?自然是禾田的讲课内容!

太奸了!这就像是学霸偷偷用功被学渣抓了个现行一样,寻溪的眼泪差点飚出来。

这等表现邀功的机会,为啥不能提前知会他一声?他这是被默默冷处理了吗?可是谁能告诉他,现在补救还来得及吗?

他也要纸笔,也要跟着主子的喜好走!

对上他谴责又委屈的眼神,轻舟头也不抬地挑挑眉,漫不经心道:“没事儿,你记性好,记在脑子里也是一样的。”

“那怎么能一样!”寻溪压着嗓子吼,脸都急红了,“你个只会舞刀弄剑的武夫,啥时候脑子这么活泛了?”

“一直都聪明,你看不出来吗?”轻舟依旧头也不抬。

“决斗吧!我要跟你大战三百回合!”寻溪一把攥住他的衣领,恶狠狠地晃了两下。

对此,轻舟表示早已习以为常。他眼皮子都没动一下,唇间逸出一句不咸不淡的话:“白天不行,人多眼杂,没个隐蔽的地方。晚上,随便你。”

寻溪哼了一声,这事儿算是预定下了。他松开手,悻悻地收回胳膊,嘴里还不干不净地嘟囔了几句。

一旁埋头记录的清铃终于忍不住,低声提点二人:“噤声!别影响我记录。”

她那支炭笔走得像鸡啄米,半点不带停的。

寻溪纳闷道:“我承认禾二有两把刷子,可也用不着把她的话当成金科玉律吧?还要记下来,多大的脸面!”

这话一出口,清铃和轻舟齐刷刷抬起头,目光齐整地落在他脸上,那眼神里写满了看傻子的怜悯。

最后还是清铃好心地凑过来,压低声音给他解惑:“五爷自小不是炼丹就是修道,这次又出来这么久,京中早就众说纷纭了。咱们做下属的,应该替主子排忧解难。禾姑娘做的这些事儿,都是极正经的利民实事,咱们记下来,等爷给京中写信的时候附带上,让那些人都看看,咱们五爷出来不是玩儿的,而是体察民情、倾听民意。这一封家书递回去,那些闲言碎语,自然就堵上了。”

寻溪听得张目结舌,嘴巴半张着,半天才挤出一个字:“哦……”

他慢慢回过味儿来,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冷水似的,整个人蔫了半截。

敢情是个人都比他聪明,而他是整个鲁王府的智商低谷。

太令人伤心了。

他蹲在人群后头,双手抱膝,耷拉着脑袋,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大孩子。过了好一会儿才闷声闷气地嘀咕:“那你们记完了借我抄一份……”

清铃和轻舟对视一眼,一个继续低头奋笔,一个面无表情地转回身去,谁也没搭理他。

草亭那边,禾田已经开始了正式的授课。

禾田把那根木炭条捏在指间,转过身去,在刷得雪白的石灰板上端端正正地落了笔。她特意把字写得很大,每一笔都用力压实,粗黑的笔画像刻进板面里似的。

左边一个“安”,右边一个“保”。

她敲了敲左边那个字,回过头来,目光从台下那一张张仰着的脸上慢慢扫过去。

人群里安安静静的,所有人的眼睛都黏在那两个字上,像是要拿眼珠子把笔画给描下来。

“我先讲这个‘安’字。”禾田的声音不大,但字字分明,每个尾音都稳稳地落在风里,“你们看,上头是个宝盖头,像不像一间房子的屋檐?”

她伸出手指,沿着那个“宀”的轮廓虚虚画了一圈。台下有人下意识地跟着她的手指仰头,仿佛真在看自家的房顶似的。

“屋檐底下是什么呢?一个‘女’字。”禾田的指尖点了点下半部分,“这个‘女’字,代指家里的女主人、家里的老小。古人造这个字的时候想的是:一间屋子,有顶有墙,能把家里人好好地护在里头,外头刮风下雨、贼人野兽都进不来。这种踏踏实实待在自己屋里的感觉,就叫‘安’。”

她顿了顿,目光落在第一排的唐豆豆脸上:“豆豆,我问你,你在外头跟人干架的时候,心里头慌不慌?”

唐豆豆一愣,挠了挠后脑勺:“那哪儿能慌!打架就打架,慌个啥!”

“那要是晚上你回到自己家,关上门,躺炕上,外头狗不叫人不吵,你心里头啥感觉?”

唐豆豆想了想,黝黑的脸上露出一种近乎憨厚的表情:“那……那踏实呗。啥也不用想,倒头就能睡。”

禾田笑着点头:“对,踏实。这就是‘安’。咱们学这个字,不光要认识它长什么样,更要记住它是什么意思,你心里觉得踏实、觉得稳当、觉得有依靠,那个状态,就叫‘安’。”

她转过身,又在“安”字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房子,房顶下面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小人儿,线条粗糙得跟小孩子涂鸦似的,但台下的人眼睛都亮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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