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70章:摄魂录成,百鬼事记(1 / 1)

茅山祖师爷 文阿猛 3409 字 11小时前

第670章:摄魂录成,百鬼事记(第1/2页)

茅山后山的夜,静得连风声都听得真切。

孟瑶橙坐在自己的静室里,面前是一张老旧的木案。案上铺着几张黄纸,旁边放着笔墨砚台。窗外是一轮清冷的月亮,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,照在她身上,也照在那叠厚厚的纸张上。她没有像往常一样盘膝打坐,也没有去修炼那些晦涩难懂的经文。此刻的她,只是静静地坐着,手里握着一支毛笔,笔尖悬在纸面上方,迟迟没有落下。

脑子里很乱。

不是那种慌乱,而是一种沉甸甸的、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思绪。

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。恶人谷的血战,师兄们的牺牲,还有那个从血池里爬出来的厉鬼王。每一次回想起来,骨髓里都会泛起一阵寒意。那是一种深入灵魂的恐惧,不是怕死,而是怕那种无力感。怕自己明明看到了真相,却无能为力;怕自己明明想要保护身边的人,最后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倒下。

赵守一师兄倒下的时候,血喷了一地。

钱守静师兄炸开的时候,连个全尸都没留下。

还有母亲。

孟瑶橙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双手。这双手很小,很白,看起来柔柔弱弱,好像连一只蚂蚁都捏不死。可就是这双手,曾经抱着母亲的尸体哭了一整夜。那时候她还小,不懂什么是道法,不懂什么是鬼怪,只知道娘亲不在了,再也不回来了。

后来她入了茅山,学了思神之术,开了慧眼。她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。她能看见鬼物的本相,能看见它们身上的怨气,能看见它们生前最痛苦的时刻。

起初,她觉得这是一种天赋。

后来,她发现这是一种诅咒。

每一次使用慧眼,都要承受巨大的精神压力。每一次看到那些冤魂厉鬼,都要重温一遍它们的绝望。吊死鬼舌头垂在地上,还在不停地抽搐;溺死鬼浑身滴水,脚底踩出的水渍像是一双双求救的手;产难鬼肚子里的孩子还没出来,就已经变成了黑灰色的肉团……

这些画面,每天都在她的脑海里回放。

以前她不敢想,拼命压抑,拼命逃避。她告诉自己,只要不去看,只要不去想,那些恐怖就不会存在。可是,当真正的危机来临时,逃避是没有用的。厉鬼王不会因为她闭上眼睛就消失,恶人谷也不会因为她躲在山里就停止杀戮。

要想活下去,要想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,就必须直面这些东西。

必须了解它们。

必须掌握它们。

必须把它们拆解开来,看得清清楚楚,明明白白。

孟瑶橙深吸了一口气,调整了一下坐姿。她闭上眼睛,调动体内的灵力,进入了一种半入定的状态。这不是普通的冥想,而是《上清大洞真经》里的思神之法。在这种状态下,她的意识会脱离身体的束缚,潜入记忆的最深处,重新“看见”那些经历过的场景。

这一次,她没有带着恐惧去看。

她是带着审视的目光,冷静地、客观地去观察。

意识下沉。

眼前出现了一片灰蒙蒙的景象。那是恶人谷的血池周围。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腥臭味,让人作呕。

一个黑影飘了过来。

是吊死鬼。

以前的孟瑶橙,看到这个黑影只会吓得尖叫,然后转身就跑。但现在,她停下了脚步,仔细地看着它。

它的脖子很长,几乎断成了两截,脑袋歪在一边,眼睛瞪得大大的,眼白多,眼珠少。它的舌头伸得老长,舌尖上还挂着一块破布,随着风晃晃悠悠。

它是怎么死的?

孟瑶橙问自己。

她集中注意力,看向那根绳子。绳子上有勒痕,很深,像是被人用力绞紧的。再看周围的环境,这是一间牢房,墙壁上有血迹,角落里有一具枯骨。

这是一个囚犯。

他被关在这里,受尽折磨,最后被活活勒死。他的怨气,来自于不公,来自于痛苦,来自于对生的渴望和对死的愤怒。

这种鬼,最怕什么?

孟瑶橙记得,之前有一次遇到类似的吊死鬼,孙孝义画了一道符,贴在它的脖子上,它就消散了。那道符叫什么名字来着?

“镇魂钉”。

不对,那是用来镇压凶煞的。对付这种因冤屈而生的鬼,应该用“解怨符”。

孟瑶橙睁开眼,拿起毛笔,蘸了墨,在纸上写下第一个字。

吊死鬼。

接着,她开始描述它的特征。

脖颈断裂,舌长垂胸,怨气集中于喉部。

出现时间:子时前后,月黑风高之夜。

作祟规律:喜欢缠绕树木,发出类似哭泣的声音,引诱路人靠近。

弱点:咽喉部位是其命门,惧怕朱砂混合雄黄涂抹之物,或特制的解怨符。

克制方法:先以静心安神香驱散其周围的阴冷气息,再以解怨符贴于其咽喉处,诵念往生咒,助其解脱执念。若执念太深,需以雷法震慑,再行超度。

写到这里,她停顿了一下。

不仅仅是吊死鬼。

还有溺死鬼。

产难鬼。

痨病鬼。

乃至那些更可怕的厉鬼,比如厉鬼王。

孟瑶橙继续写着。

每一个鬼怪,背后都有一个故事。

每一个鬼怪,都有它的习性,有它的弱点,有它的克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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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把所有的这些信息都记录下来,整理成册,那该多好?

以后新入门的弟子,不用再一个个去试错,不用再一个个去送命。他们只需要翻开这本书,就能知道遇到什么样的鬼,该用什么方法对付。这样,他们就能少一分慌乱,多一分从容。这样,他们就能更好地守护人间,守护那些无辜的生命。

这个念头一旦产生,就像野草一样,疯狂地生长起来。

孟瑶橙再也坐不住了。

她站起身,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。凉风吹进来,吹乱了她的头发,也吹散了她心中的最后一丝犹豫。

她回到桌前,铺开新的纸张。

这一夜,她没有睡。

她像一只勤劳的蜜蜂,在花丛中采集花粉;又像一位严谨的学者,在图书馆里查阅典籍。她把脑海中所有关于鬼怪的知识点,一点一点地挖掘出来,分类整理,然后用最精准的语言记录下来。

吊死鬼篇。

溺死鬼篇。

产难鬼篇。

痨病鬼篇。

狐魅篇。

尸变篇。

……

每一篇,她都写得极其详细。

不仅记录了形态,还记录了声音、气味、温度变化。

不仅记录了攻击方式,还记录了防御手段和反击策略。

甚至,她还记录了一些琐碎的细节。比如,有些鬼怪喜欢穿红衣,有些鬼怪讨厌听到铜铃声,有些鬼怪在雨天会变得格外虚弱……

这些都是实战中积累下来的经验,是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教训。

写到深夜,她的手腕酸得抬不起来,眼睛干涩得流泪。

但她没有停下来。

她端起桌上的茶杯,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。茶水苦涩,顺着喉咙流下去,让她清醒了几分。

她想起孙孝义。

想起他燃血祭符时的决绝。

想起他为了保护大家,不惜透支生命的背影。

如果他有这本书记录呢?

如果他早知道厉鬼王怕的是什么,是不是就不用那么拼命?

如果他早知道每一种鬼的弱点,是不是就能更快地解决战斗,减少伤亡?

想到这儿,孟瑶橙的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责任感。

她不仅仅是在为自己写书。

她是在为所有人写书。

为那些即将踏入这个世界的年轻弟子,为那些在黑暗中挣扎求生的普通人。

她要让这本书记载的不是血腥和恐怖,而是智慧和勇气。

她要让后人知道,鬼怪并不可怕,可怕的是无知和怯懦。

只要掌握了知识,只要拥有了信念,就没有过不去的坎。

天快亮的时候,孟瑶橙终于写完了最后一页。

她放下毛笔,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

面前的纸张,已经堆成了小山。每一张纸上,都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。字迹工整,条理清晰,没有任何涂改的痕迹。

这就是《摄魂录》。

孟瑶橙伸出手,轻轻抚摸着那叠手稿。纸张粗糙,带着墨水的清香。指尖传来一种踏实的感觉,仿佛握住了一份沉甸甸的希望。

她抬起头,看向窗外。

东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,晨光微熹,照亮了茅山的屋檐和树梢。鸟儿开始在枝头鸣叫,清脆悦耳。

新的一天开始了。

孟瑶橙站起身,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。她的腿有些麻,腰也有些酸,但心里却是前所未有的轻松和满足。

她不再是那个只会躲在师兄弟身后哭泣的小女孩了。

她是一个创作者。

一个知识的传承者。

她拿起最上面的一张纸,封面上写着三个大字:

摄魂录。

这三个字,是她昨晚熬夜想出来的。

摄魂,不仅是摄取鬼魂的信息,更是摄住人心中的恐惧,让正道之光,永存世间。

孟瑶橙笑了笑。

笑容很淡,却很真诚。

她小心翼翼地将《摄魂录》装订好,放在案几的正中央。然后,她整理了一下衣冠,对着镜子照了照。镜子里的女孩,脸色有些苍白,眼圈有些发黑,但眼神明亮,透着一种坚定。

她转过身,走出静室。

山间的雾气还没有散去,湿漉漉的空气里夹杂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。远处的安魂堂在晨雾中若隐若现,显得格外庄严肃穆。

孟瑶橙沿着小路慢慢走着。

脚步很轻,很稳。

她知道,这本书还有很多需要完善的地方。也许还会有新的鬼怪出现,也许会有新的应对方法。但这没关系,她会一直写下去,一直更新下去。

因为这条路,才刚刚开始。

她走到讲道堂门口,停下脚步。

里面传来了朗朗的读书声,是新入门的弟子们在晨读。声音稚嫩,却充满了朝气。

孟瑶橙站在门口,听了一会儿。

然后,她转身走向另一条路。

那里是藏经阁。

她要去找清雅道长,把这书交给他。

他要看看,这份心意,能不能被接纳。

阳光穿透云层,洒在她的背上。

暖洋洋的。

孟瑶橙加快了脚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