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章 种土豆(1 / 1)

秀兰在菜地里蹲了好一阵子了。

裤腿卷到膝盖底下,膝盖上沾着泥。

辫子甩在背后,有一绺头发从辫子里散出来,挂在耳后。

切土豆的动作很利索。

一刀一块,蘸灰,搁在旁边的竹篮里。

竹篮里的土豆块排得整整齐齐,切口朝上。

「你像在这住了很久了。」

程建国忽然说。

秀兰直起腰来,手里还攥着一块没切完的土豆。

她把碎头发往耳后拢了一下,脸上沾了一道草木灰,从颧骨拉到下巴。

「我就是在这住了很久了。」

程建国把铅笔从耳朵上拿下来,在手指头间转了一圈,又转回来。

「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。」

秀兰蹲在地上,歪着头看他。

「那你是什么意思。」

程建国把腿上的图纸折了两折,搁在旁边的小矮桌上。

然后拿起铅笔,在图纸背面画了几笔。

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长方形,长方形里面画了几道横杠,是菜地。

菜地旁边画了一个小人。

小人没有脸,只画了两根辫子。

辫子画得有点长,拖到了腰上。

他把图纸翻过来推给她看。

秀兰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泥,走过去看他画的。

「你把我画得太胖了。」

「那是棉袄。」

「我冬天穿的那件棉袄也没这么厚。」

「风鼓的。」

秀兰把图纸拿起来看了看。

小人的辫子很粗,菜地的横杠歪歪扭扭。

边上还画了一棵树,树干细细的,树冠一大团,像是杨树。

杨树下面有一根铁丝,铁丝上挂着几个小方块,是晾的衣裳。

她把图纸还给他。

「你还画了衣裳。」

「那是床单。」

秀兰又看了一眼,确实是床单。

白底蓝条纹的,他还在方块上画了几条横线。

她把图纸搁回矮桌上。转身回菜地继续切土豆。

土豆块切完了,一篮子的白茬口朝上。

她把篮子挎到垄边上,拿起小铲子开始挖坑。

一个坑一个坑地挖,间距均匀。

她把土豆块放进坑里,芽眼朝上,再把土盖回去。

程建国在门口看她种土豆,铅笔拿在手里。

「土豆种多深?」

「半拃。」

「谁教你的?」

「许翠兰,她说种深了出不来,种浅了太阳一晒就绿了。」

程建国嗯了一声。

秀兰把最后一颗土豆种埋好,拍了拍手上的草木灰。

站起来把铲子插在地头上,看着那片新种的地。

六条垄。

豆角在最左边,西红柿在豆角旁边,中间是新种的土豆和辣椒。

菜地边上还插着几根竹竿,是去年豆角爬过的,竹竿上还缠着枯藤。

枯藤子已经被风干了,在风里脆脆地响。

「今年种这么多。」程建国说。

「吃不完的送人。许翠兰家三个孩子,她鞋底纳得多,菜地顾不上种。」

秀兰从菜地里走出来。

在水管底下冲了冲手,把手上的草木灰冲干净了。

手湿淋淋的,她在裤子上蹭了两把。

坐在门槛上,和她并排坐着的是程建国的轮椅。

杨树上的芽子又鼓了一点,有几颗已经裂开了,露出里面嫩绿的叶尖。春天来不来,杨树最先知道。

「矿区的人都说你种菜厉害。」程建国说。

「谁说的?」

「许翠兰,她在水房洗菜的时候跟人家说的。说程技术员家那个新媳妇,把屋后头那块荒地种得比菜店还全。」

秀兰笑了一声。

「她还说了什么?」

「还说你的手擀面比她做的好吃,上回你给她送的那碗,她家三个孩子抢着吃。」

「她没跟我说。」

「她这种人夸人从来不夸在当面。」

秀兰把手在膝盖上蹭了蹭。

膝盖上还有泥印子,干了以后变成了浅灰色。

下午孙爱莲回来,看见菜地多出来两条垄。

「你今年还种了土豆?」

「嗯,许翠兰给的种子。她说这个品种的土豆面,炖肉好吃。」

孙爱莲蹲下来看了看。

土豆种埋的深浅均匀,间距一拃宽。

辣椒籽还没下地,搁在窗台上晾着。

「你这手艺跟谁学的?」

「跟着菜地学的,去年死了好几棵,今年知道怎么弄了。」

孙爱莲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土。

「去年那茬西红柿,建国吃了不少,以前他最不爱吃的就是西红柿。」

秀兰往书房那边看了一眼。

书房的门虚掩着,程建国坐在写字台前面。

矮桌上放着一张图纸,图纸背面朝上。

背面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菜园子。

菜园子旁边有个小人,两根辫子,穿着被风鼓起来的棉袄。

「今年多种些。」孙爱莲说。

晚饭秀兰炒了一盘酸豆角肉末。

豆角是去年最后一坛子腌的,腌得久,比之前的还要酸。

肉末是猪肉剁的,肥的炒出了油,裹在酸豆角上亮晶晶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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