进来的是一名魁梧男子。
国字脸,面如重枣,两道浓眉斜飞入鬓,下颌蓄着短须,根根如钢针般倒竖。
他身着一袭绛红色袍服,圆领窄袖,腰间束着一条玄色革带,带上悬着一柄长剑,剑鞘上缠着金丝,在月光下幽幽发亮。
对方目光如电,在无弃脸上扫了一圈,立刻两眼一瞪,那眼神好似两把出鞘匕首:“你是谁?”
无弃反应奇快。
他几乎是本能地取出腰间玉牌,将刻着名字的那面对准对方。然后捏起嗓子,将声音拔高八度,又尖又细:“奴才是新来的小太监玉郎,给大人请安了。”
他说着,还故意弓了弓腰,双手交叠前方,将胖子的谄媚姿态学得惟妙惟肖。
魁梧男子扫了一眼玉牌,目光又移回无弃脸上,眉头紧锁,语气带着几分不屑:“你在这儿干嘛?”
“贵妃娘娘让奴才来……来找一样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无弃故作犹豫,左右张望了一眼,才凑近半步,声音压得极低:“这……奴才可不敢随便告诉大人。要不……您自己去问贵妃娘娘?”
他心里暗暗道——有本事你自己问去,量你也没这个胆子!
魁梧男子果然没再继续追问。
他冷哼一声,换了个话题:“霍总管在哪儿?”
霍总管是谁啊?
无弃稍稍一愣,脑中立刻浮现出那个白白净净、圆滚滚像个发面馒头的胖子。
多半这家伙就是。
无弃赶紧垂下眼睫,毕恭毕敬道:“回大人,奴才一直在这里找东西,也、也不知道霍总管在哪儿。”
魁梧男子目光如炬,在无弃脸上逡巡了一圈,像是在判断言语的真假。最终,他收回目光,不耐烦地一挥手:“你带我去找他!”
无弃支支吾吾:“我——”
“快点!”
魁梧男子一声低喝,像是闷雷在耳边炸开。
无弃有意识缩了缩脖子,故意装作被吓到,一脸无奈结结巴巴道:“好……好吧。”
他垂着头,磨磨蹭蹭往门外走,步伐拖沓得像田间的老牛。
“走快点!”
魁梧男子在后腰上推了一把,那力道不算重。无弃趁机“唉哟”一个趔趄,眼看撞上门框,这才稳住身形,跨出门槛,沿着檐廊往前走去。
檐廊里站了许多守卫。
与魁梧男子一模一样的绛红色袍服,一模一样的玄色革带,一模一样的腰悬长剑。他们个个面无表情,目光平视前方,连眼珠都不曾转动一下。
烛光从琉璃宫灯里倾泻而下,在他们脸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阴影,好像一张张被精心雕琢却又毫无生气的面具。
啧啧啧,这些都是皇帝的侍卫啊。
无弃忍不住多看几眼。
无论他们身高、站姿、握剑的手势、甚至呼吸的节奏,都透着一股久经训练的、令人窒息的整齐,简直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。
果然比贲卫强的不是一星半点。
“看什么看,还不快点!”
魁梧男子低声催促道。
无弃赶紧收回目光,垂着头,加快脚步,靴底碾过地面的木板,发出细微的声响,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刺耳。
他一路往前走,心跳却越来越快。
自己第一次来这儿,东南西北都分不清,该往哪儿去呢?
要不——
无弃走到楼梯口。
抬脚就要上楼。
苍啷——!
一声清越的剑鸣骤然响起。
无弃只觉得脖颈一凉,一柄长剑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,剑刃贴着皮肤,带着金属特有的寒意。
“哼!”魁梧男子冷笑,“你到底是谁?”
无弃故作无辜,眨了眨眼:“我刚才不是说过了嘛,奴才是小太监玉郎啊。”
“胡扯!”魁梧男子手腕一沉,剑刃又贴近了半分,隐隐感觉一阵刺痛,“难道霍总管没告诉过你,楼上全是禁地,普通寺人不得上去!”
“奴才是新来的啊。”无弃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,“哪、哪里知道这个!”
“哼,你还敢狡辩!……跟我去诏狱说吧。到了那儿,看你还能嘴硬到几时!”
“好好好,好好好。”他举起双手,做出投降的姿态,怯生生央求道:“大人能不能把剑挪开一点,别、别割着奴才……”
他说着往前迈步,忽然假意一个踉跄,身体往前倾倒,然后,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,身形陡然一转!
由于有“飞鸿绝影”加持,他的动作快得像是一道闪电,一把抓住魁梧男子握剑的手腕,指尖扣住脉门,反手一拧——
魁梧男子长剑脱手,无弃顺势接住剑柄。
对手也不是善茬,随即作出反应,身体猛地一沉,转身一肘击向无弃胸口,那力道之大,带起一阵劲风,像是一柄铁锤破空砸来。
无弃形如鬼魅侧身闪过,顺势绕到魁梧男子身后,剑刃一横,架在了他的脖颈上。
魁梧男子似乎毫无畏惧。
他继续贴身搏斗,一边手肘向后猛撞,一边转身挥拳横扫。这家伙肯定是修士,仗着自己有“流炁护体”,敢用脖颈硬抗剑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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