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8章 阎王爷贴告示(1 / 1)

接着只见苏瑾他“愧疚”地低下头,看着自己干干净净的靴子,语气里充满了自责:“怪我,怪我跑得不够快。若是早来半刻钟,也许就能……”

罗敬远在听完后那身子竟然晃了晃,罗敬业连忙扶住他。兄弟俩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。

苏瑾站在一旁,适时地开了口。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恰到好处地踩在节骨眼上:“对了,罗大人,这声势浩大的模样,敢问一句,这里面的那位……是谁呀?”

罗敬远张了张嘴,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他能说什么?说是驸马?那他们为什么半夜三更带着几十个家丁来救一个“养病”的人?说不是驸马?那他们兴师动众又是为了谁?

罗敬业替他回答了:“这是我们家事,无可奉告。”

可他的声音不知怎的变得越来越小,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,庄子的火是他亲手放的,可他放出消息说庄子走水,是为了让罗家“名正言顺”地来救出那个假罗浩。现在假罗浩若是被烧死了,那这出戏还怎么唱?

苏瑾看着他,目光里满是同情和惋惜,真诚得让人想哭:“罗大人节哀啊。天灾人祸,谁也料不到。谁能想到一个鸟巢,就能要了一条人命呢?”

罗敬业看着苏瑾那张真诚的脸,忽然觉得后脊发凉。

他想问:你为什么会在这里?你为什么刚好路过?你为什么刚好看见?你为什么刚好听见?你为什么刚好……所有的“刚好”都凑在了一起?

可他不敢问。

因为他一旦问了,苏瑾就可以反问:你又为什么会在这里?你为什么会知道庄子走水?你为什么会……诸如此类的问话他可遭不住啊!

罗敬远忽然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,面朝庄子的方向。他哭得撕心裂肺,哭得肝肠寸断,哭得连苏瑾都差点以为里面烧死的真是他的亲侄子。

罗敬业也跟着跪了下来,眼眶通红,嘴唇哆嗦,眼泪倒是挤出了几滴,至于是因为悲伤还是因为恐惧,只有他自己知道。

几十个家丁跪了一地,哭的哭,喊的喊,乱成一锅粥。

柳相远站在一旁,看着这出哭丧大戏,脸上挂着沉痛的哀悼,心里却在数:三、二、一——

“罗大人,”他走上前,伸手去扶罗敬远,“节哀顺变。人死不能复生,当务之急是料理后事。此事须得尽快禀明皇后殿下和陛下,不可隐瞒。”

罗敬远的哭声戛然而止。

他抬起头,泪眼模糊地看着柳相远,嘴唇剧烈地哆嗦着。

禀明皇后殿下?

公主殿下给他们罗家通风报信的那封信上写得清清楚楚:罗浩上吊自尽。而现在,罗浩被火烧死了。两个死法,对不上。如果禀明皇后,皇后问一句“驸马是怎么死的”,他怎么回答?上吊?烧伤?还是——

罗敬业忽然明白了。

这不是天灾,这是人祸。

那枚“恰好”掉落的鸟巢,那场“恰好”烧起来的厢房,那两个“恰好”路过的苏瑾和柳相远,所有的“恰好”加在一起,只有一个解释。

有人不想让假罗浩活着。

有人要罗浩“真正”地死掉,死得干干净净,死得没有替身,死得让罗家再也没有翻盘的余地。

而那个人,此刻正站在他面前,一脸真诚地说着“节哀顺变”。

罗敬业跪在地上,浑身冰凉。而此刻火光照在他脸上,明灭不定,像一只无形的手,一下一下不断地扇着他的耳光。

苏瑾走到他身边,弯腰将他扶了起来,声音低而温和:“罗大人,地上凉,别跪坏了身子。罗家还要靠您支撑呢。”

罗敬业抬起头,对上苏瑾的目光。

那双眼睛里,有同情,有关切,有惋惜,可唯独在里面竟然找不出一丝幸灾乐祸的东西。

这才是最可怕的。

如果他看见幸灾乐祸,他还能确认对方是敌人;可苏瑾的脸上只有真诚,真诚得像一面镜子,照出来的全是罗敬业自己的狼狈。

苏瑾扶着他的手,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,像是在安慰,又像是在警告。

身后,庄子还在烧。

火光照亮了半边天,浓烟滚滚升腾,像一根黑色的柱子,矗立在山坳之中,远远都能看见。

那几位从一开始就发现了这场灾难的农户,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冲进了火场。他们浑身湿透,脸上被烟熏得黢黑,眉毛都烧焦了半边,却硬是从火里抬出来个什么东西——不,不是什么东西,是个人。

一个浑身焦黑衣袍烧得只剩碎片的人。

他的脸上全是黑灰和水泡,看不清本来面目,头发烧得只剩半截,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焦糊味。

但他居然还活着?!

他的胸膛还在微弱地起伏,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,每一下都撕心裂肺。

“大人!大人!”农户扯着嗓子喊,脸上却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兴奋,“这是你们家的人吗?!”

罗敬远猛地转过头,看见那个被抬出来的人,瞳孔骤然放大。

罗敬业也看见了。

兄弟俩对视一眼,眼中的情绪从绝望变成了震惊,从震惊变成了狂喜,就是那种在悬崖边上被人一把拉回来不可置信的狂喜!

“这?!天佑我罗家哈哈哈哈哈哈哈哈”罗敬远的声音忽然拔高,高到破了音,在大火燃烧的噼啪声中显得格外刺耳,“人竟然还活着哈哈哈哈哈哈!!!!”

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,笑得弯下了腰,笑得整个人都在发抖。

那是真的笑,也是真的哭,只是这两种情绪搅在一起,像一锅煮糊了的粥,糊在他脸上,此刻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。

农户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,往后退了两步,结结巴巴地说:“我……我们看着他好不容易爬了出来,从窗户爬出来的,那会儿那间厢房还没塌。他爬出来的时候,后背的衣服已经烧没了,皮肉都……反正,你们可要早点带他去看医师啊!我有个孩儿就是这么没有的。”

他说到最后,声音低了下去,像是想起了什么伤心事,眼眶也跟着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