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1章 如何信(1 / 1)

这一夜,欲宗无人安眠。

演武场的灯火熄了又亮,亮了又熄,反复数次。

每一次熄灭,都有人从打坐中睁开眼,目光投向远方那片墨蓝色的天际;每一次亮起,都有人从沉思中站起身,继续未完成的修炼或布防。

赵惊昼站在高台上,手里握着那根跟随她百年的法杖,目光落在欲宗边界的方向。

那里山脉连绵,夜色浓稠,什么都看不清。

但她知道,那片黑暗里,正在酝酿一场风暴。

宋朝生站在她身边,手里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,没有喝,也没有放下。

“去歇会儿吧。”他开口,声音很轻。

赵惊昼摇了摇头:“睡不着。”

宋朝生没有再劝,只是将凉透的茶泼掉,重新倒了一杯热的,递到她手边。

赵惊昼接过,握在掌心,暖意从杯壁渗进来,驱散了一些指尖的凉。

“阿朝。”她忽然开口。

“嗯。”

“你说,明天之后,我们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,站在这里看日出?”

宋朝生沉默了片刻,然后慢慢开口:“能。”

赵惊昼转头看他。

“你说能就能?”赵惊昼挑眉。

宋朝生转过头,对上她的目光,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:“我说能就能。”

赵惊昼看着他嘴角那抹笃定的笑意,忽然笑了,收回目光,重新看向远方。

“行,信你。”

朝阳的第一缕光越过远山的轮廓,落在欲宗的飞檐上。

金色的光晕沿着屋脊蔓延,像水波荡开,将整座山门染成一片温暖的橘色。

灵竹的叶片上还挂着夜露,在晨光中折射出细碎的虹彩,晚香玉的花苞在晨光中折射出浅白的光。

演武场上,灯火在晨光中一盏盏熄灭,青烟袅袅,散入朝霞。

赵惊昼站在高台上,手里的法杖在晨光中投下一道修长的影子。

她看着那片被朝阳染红的云层,沉默了很久,然后慢慢开口:“天亮了。”

宋朝生站在她身边,杯中的茶汤在晨光里泛着琥珀色的光泽,映出他温和的眉眼。

“嗯,天亮了。”

随着第一缕晨光,楚安芷收起剑势,看向天际。

最后一天了啊。

同时,随着第一缕晨光一同到来的是各方与欲宗交好宗门的援军。

援军从欲宗隐蔽的传送点出来。

最先到达的是逍遥宗的人。

李慕萧一袭青衫走在最前面,身后跟着数十名弟子,衣袂在晨风中翻飞。

他的神色依旧淡然,只是眉宇间多了一丝凝重,毕竟他们逍遥宗虽然避世已久,但修仙盟的手已经伸到了门口,再避下去也无处可避。

阮桃妩带着合欢宗的人紧随其后。

她今日换了一身劲装,不再是往日那副慵懒妩媚的模样,眉眼间多了几分凌厉。

看到高台上的赵惊昼,她微微颔首,什么都没说。

慕韶华带着大刀门的人扛着大刀大步流星地走进来,声如洪钟:“老娘的大刀早就饥渴难耐了!”

她身后的大刀门弟子个个杀气腾腾,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砍人。

百里天歌抱着唢呐慢悠悠地走在百音宗弟子最后面,神色淡然,但仔细看能看到她眼底隐隐的兴奋,以及百音宗弟子恨不得离她八丈远。

就知道这家伙大概又在琢磨着什么时候吹一曲送葬调。

悟心大师带着佛门弟子双手合十,低诵一声佛号,便安静地站到了演武场边缘。

佛门虽以慈悲为怀,但面对邪魔外道,亦当有金刚怒目之时。

药王谷的人紧随其后。

丹青尊君一袭青袍,身后跟着十几名弟子,每人腰间都挂着药囊,神色肃穆。

他们不擅争斗,但救死扶伤、炼丹制药是他们的拿手本事。

云孤鸿身着黑衣,与他志同道合的十几位散修一同,在演武场边的屋檐下,凝视着其他宗门。

叶知秋、封无痕和白恒带着玄冥宗的精锐最后到达。

他的伤势还未痊愈,面色依旧苍白,但腰杆挺得笔直。

白鹤站在他身侧,一双手拢在袖中,神色平静。

赵惊昼和宋朝生从高台上跃下,衣袂在晨风中翻飞,落在众人面前。

宋朝生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,拱手行礼:“诸位,大恩不言谢。今日之情,欲宗记下了。”

赵惊昼上前一步,目光扫过在场每一张面孔,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:“诸位能来,欲宗感激不尽。明日之战,非为欲宗一宗之私,实为天下苍生。修仙盟以‘登仙’为名,行圈养之实,断绝飞升之路,收割众生之命。我等今日在此,不为争权夺利,只为讨一个公道。”

阮桃妩轻笑一声,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促狭:“破暝,你什么时候也学会说这种场面话了?”

赵惊昼无辜的眨巴着眼睛看她:“跟你学的。”

阮桃妩挑眉,还想说什么,被慕韶华一声洪亮的“说得好”给打断了。

慕韶华大刀往地上一顿,砸得青石板都裂了几道缝:“老娘早就看修仙盟那帮孙子不顺眼了!整天把‘正道’挂嘴边,干的尽是些龌龊勾当!要打就打,要杀就杀,哪来那么多废话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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