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2章粗鄙之人谈何得罪(1 / 1)

马车最后停在了一座茶馆前,裴景舟和莫苒一起进了茶馆。

恰巧赶上馆里说书的人上台。

要了顶好的茶,坐在了二楼靠栏边。

那说书的老头儿头发花白,拿着一把陈旧的折扇。

“咳、咳!”只见他清清嗓子,馆里的吃客便都将目光投了过来。

老头儿握住折扇踱了两圈儿,才吐出一口气声音洪亮地开讲:“话说周宣王死后,周幽王即位,这周幽王,可当真是个荒淫无道的昏君!关中一带发生地震,饥寒交迫,苦不堪言,就是他盘剥百姓,让数万子民处水深火热中!有忠臣劝他,却反被关押起来。这忠臣,名叫褒珦,他被关进监狱后,褒家人是千方百计想要把他救出来,他们知道这周幽王好色,就寻遍了天下的美人儿,最后终于找到一绝世美人儿,叫她唱歌跳舞,并起了个名字叫褒姒!”

他边捋胡子边讲。

“《东周列国志》里说她“目秀眉清,唇红齿白,发挽乌云,指排削玉,有如花如月之容,倾国倾城之貌”,果然,周幽王一见到她,惊为天人,那叫一个宠爱!

但是褒姒虽然生得艳如桃李,却冷若冰霜!周幽王从来不见她笑过一次,为了博取美人儿一笑,幽王发布皇榜,若是有谁能让褒姒一笑,就赐给他一千斤金子!”

听书的茶客都暗暗唏嘘。

“一千斤金子,那得有多少啊!”一个喝茶的笑着插口。

老头儿也不生气,笑眯眯地回他:“甭管多少,跟你我都无缘!”

众茶客都笑起来,除了莫苒和裴景舟。

老头儿趁着这会儿喝了一口茶,又接着讲:“这宫里宫外,敢问谁不想要这一千斤金子?但始终没人能令褒姒一笑。就在这时,有个叫虢石夫的奸臣给游王出了个主意——这就是著名的烽火戏诸侯!

“幽王点燃了烽火,诸侯以为是敌人侵犯,全都领兵赶来了,却见灯火辉煌,鼓乐喧天,哪里有半点敌军的影子?而褒妃在台上看这群家伙忙里忙外一场空,果然抚掌大笑!周幽王高兴得很,赏给虢石夫千金。至此之后,周幽王又故伎重演了几次,都只为了看褒姒一笑。一连几次,诸侯气得吹胡子瞪眼,但又没办法,只能气冲冲地回去。

但是一朝酿就千古错啊!没过多久,没想到西戎的军队真的前来进犯,周幽王急忙点起烽火,可是诸侯们认为幽王又在戏弄他们,便没有赶去。结果幽王被杀死,都城被占领,一代王朝西周就这么不复存在了!唉!”

四周大大小小感叹的声音也跟着响起来。

“红颜祸水啊!”

“好好的一个王朝,就这么葬送在了一女子手里!”

“当真是美色误国!”

听着他们侃侃而谈,莫苒不禁发笑。

有耳朵尖的听见了,朝楼上喊道:“你笑什么?”

大家都随着男人喊话的方向看去。

一眼便看到两个头戴帷帽的人,看不清面目。

莫苒顾盼间勾唇:“我笑诸君心拙,烽火戏诸侯的是周幽王,你们却将罪扣在褒姒身上,说什么红颜祸水美色误国,字字句句,分的好生清楚。”

有人一听说话的是个女人,冷笑道:“哪里来的小娘子,蒙着个帽子,怕不是从家里偷偷溜出来吃茶的?”

“与你何干?”莫苒轻抿一口茶,淡淡说。

“说话没个轻重,这里的人你可得罪不起。”人群中又有人开口。

莫苒又懒洋洋道:“粗鄙之人,谈何得罪?”

“啪!”一个男人拍桌而起,那茶水撒了一桌,“一个女子狂妄什么!”

“也不看看坐在这儿的都是谁?”

“口出狂言!”

其他人也跟着吆喝。

“烽火戏诸侯,事假。”裴景舟终于开口,语气极为风轻云淡。

他这话一出口,众人哗然。

说书的老头也忍不住开口:“这位公子可不要乱说!这楚辞诗经记载得清清楚楚,怎么会是假的?”

“逻辑不通。”

“如何不通?”

“西周的都城在镐京,晋、郑、宋、卫、齐、鲁等主要诸侯国都位于镐京的东面且距离不等,若每个诸侯国接到讯息后以最快的速度集结军队,准备粮草,以日行百里急行军暴走的速度赶往镐京,就算不考虑恶劣天气,最近的晋国也须十一日,其余诸侯国至少相差两到三日,不可能同时到达镐京。”

“那若是镐京的近畿诸侯呢?”老者问。

“点燃烽火即为敌军入侵,各诸侯不可能得知讯息后立刻驾马赶来,还须准备武器、兵马、粮草,最快也要一到两天的时间才能赶到。”

裴景舟语气极为风轻云淡。

“一代君王带着宠妃在烽火台待上一天一夜,显然不合理,而且,在下不觉得一个普通人会对自己看过多次的事情发笑,更何况是您口中冷若冰霜的褒妃。”

老者眼里露出惊讶,说不出话来。

却有人依旧不服。

“公子既然说烽火戏诸侯是假,那西周是如何灭亡的?难道你要说西周这个朝代也是假的吗?”

裴景舟嘴角轻扬:“阁下说笑了,西周自然不会是假的。”

“那你倒说说,一代王朝究竟是如何覆灭的?”

其他人跟着起哄——

“是啊是啊,公子这么厉害,也讲讲这西周是怎么灭亡的?”

“对,公子才识渊博,ji跟我们大家伙儿都说说啊!”

裴景舟陷入了沉默。

“公子怎么不说话了?”

“哈哈哈哈哈哈哈怕是编不出来了吧!”

“所以方才完全就是在胡说八道、信口胡诌了!”

说书的老头也静静地看着眼前的热闹。

莫苒觉得可笑极了,这群人真是一点道理也不讲,自己没有理由反驳,反倒强迫别人回答另外一个荒谬的问题。

若是这个问题回答不了,就说明他上个问题的答案也是胡乱猜测的。

这什么鬼逻辑!

裴景舟不在乎,她可受不了这气!

莫苒正准备好好跟他们“理论理论”,却没想到裴景舟再次开口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