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九十八章 悍国公,凶(1 / 1)

殷兆眘一个铁骨铮铮的大男人,他还要脸。

若不是实在不行,他断然不会叫人背着他过来。

在帐外,殷兆眘便叫暗卫将他放下,自己走了进来,此时他是借力扶着暗卫的。

他双腿不同程度受着伤,都无法用力。

若不是针灸刺激神经,他怕是这会儿还在躺着。

刚进来便看到如此情景,殷兆眘皱了眉头,另一边儿扶着他的蒲延秀也不解诧异起来。

还留在此处的副手看眼殷兆眘神情,立马快步跑过去,将哭嚎的小家伙给抱到了殷兆眘眼前。

鹤群中的小鸡仔被放到高大的将军面前,殷兆眘开口问他,“哭什么?”

十三岁个头还不大的男孩儿抽泣着,抬胳膊左右抹着眼泪,“将军,将军……将军受伤啦!”

身上全是绷带,有些地方还渗透了刺目的血!

这伤情,一看就不是新伤,再联想到将军近来的不露面,谁都明白了怎么回事。

殷兆眘闻言,倒是面色平静,“多大点事,不准哭!”

受伤对他们而言,如同家常便饭。

参军上过战场的,就没有几个完全不受伤,轻重程度不同罢了。

他们说他们的,旁侧蒲延秀鬼使神差,脑子里闪过她夫君有朝一日训斥儿子的场景。

他要是有儿子,定是个霸道严父。

怕了怕了,还是叫别人给他生吧,她肚子里出来的舍不得给他吼。

反正她又不靠他过日子!她更不用拿生孩子巩固地位,再不济,她那个富翁爹能管她一辈子!

殷兆眘出现,帐内顿时热闹起来,有关心他身体的,有打听被挪出去那些人的,还有说其他事儿的,一时半会儿走不了。

暗卫心系临时大帐那边的被子,换了人,无声悄悄离去。

周围全是殷兆眘的人,还留了保护蒲延秀的随从,没有安全隐患。

惨兮兮缠着绷带的殷兆眘,叫大家受到了刺激!

将军都这样了,还过来看他们。

若不是出了事儿,背地里的艰辛、苦楚,将军全然不会告知大家,一个人生扛着。

甚至有人出言埋怨副手,“你怎么什么都不说?还叫将军过来一趟?伤口都裂开啦!”

蒲延秀默默胆怯举手,“小哥息怒,是,是我,是我坚持叫夫君过来的。”

说话都磕巴了。

蒲延秀是谁?她可是他们将军的妻子!是嫂夫人!

“看到将军,我们就放心啦!”

蒲延秀,“……?”

这是什么神奇态度?

“嫂夫人不必多虑,他就是单纯想拿我出气。”

副手赶紧帮忙解释。

刚才还凶巴巴埋怨副手的人立即道,“嫂夫人,多亏了您,大家伙儿才知道将军受伤,看到将军这样,我们肯定更努力养病养伤,不气馁不抱怨,向将军学习!”

“对对对!嫂夫人您可千万别自责,我们都感激您!”

突然的态度转变,听大家似乎都在夸她,蒲延秀脸色稍稍不自在了些。

十三岁的儿郎仍旧站在殷兆眘的面前,他仰头看着崇拜仰慕的英雄,话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。

“将军,元校尉他们还都回来吗?”

蒲延秀脸上的不自在收敛,取而代之的,是前所未有的沉痛。

她并没有和这些人朝夕相处,可她莫名心里难受的厉害,无法形容的压抑伤心。

不是其他人闭口不言,而是心照不宣,避免着当着将军夫人的面说这些。

她一个女儿家,哪见过这样的场面?

刚才她已经勇敢面对了很多,再提起这些,只会加重她对军营的恐惧罢了。

太平时期,怎么都好,可是一旦有战争,要打仗,死人是避免不了的事情!这其中,很多人已经麻木被动习惯。

相较于刀光剑影、战马厮杀中浸泡过的他们,蒲延秀多么的无辜可怜。

有人想责备口无遮拦说话不过脑的十三岁孩子,可话没出口,先偏头酸了鼻子。

“你这小子,不是已经跟你说过了吗?”

一名壮汉走至孩子身旁,抬手狠狠扒拉了孩子脑袋一下,孩子生生被带着歪倒跌跌撞撞好几步。

有人想怪壮汉下手没轻没重,可尚未习惯生死不由的孩子真的需要教训。

“老大!您带着嫂夫人回去吧!兄弟们都很好,您不必挂心!”

平日里和殷兆眘关系不错的一位负伤将领开口,岔开刚才的话题。

殷兆眘却没有动,而是盯着委屈站好,满脸倔强不服的孩子。

他问问怎么了?

其他人都能救,那元校尉他们呢?

他不希望任何人死,他还想长大了跟着元校尉还有刘中郎将他们学本领!

“过来。”

殷兆眘对着小家伙招手,出口的话听着没有丝毫的温度。

旁人紧张不敢大声喘气儿,当事人一步步靠近,走到了殷兆眘的跟前。

殷兆眘抬手,有人甚至闭上了眼睛不敢看!

十三岁的孩子仰头眼巴巴看着殷兆眘,殷兆眘右手落到小家伙脑袋上,僵硬生疏揉了几下,“元校尉他们不会回来。”

紧挨着殷兆眘的蒲延秀情不自禁拉下了脸。

怎么回事?

虽然这是事实,可他有必要刻意跟一个孩子强调吗?

蒲延秀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不讲理,十分抗拒人死不能复生的结果!

“元校尉他们是去另一个地方生活了吗?”

十三岁的孩子说出大家告诉他的话中,他最能接受的一种。

殷兆眘刚要开口,蒲延秀狠狠抓了他胳膊一下,脱口而出道,“对!总有一天大家还能碰面的!”

照着她夫君的血性,定是能跟小家伙纠正一番的。还是算了吧,没必要那么死心眼儿,让孩子心存念想不好吗?

殷兆眘冷脸偏头,看着被蒲延秀紧揪着胳膊的位置。

蒲延秀意识到自己失手,赶忙稍微松开了些,给他揉了几下,“海涵海涵,我不是有意的!”

阴沉着脸别过头,殷兆眘对十三岁的儿郎一字一句道,“死了就是死了,不会再回来,也不知道有一天能不能碰到。”

蒲延秀深呼吸,真的好想掐人!

帐内落针可闻,只听殷兆眘继续道,“不要去自欺欺人,幻想着不可能的事情,唯一能替他们做的,就是找出幕后黑手,为他们报仇雪恨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