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半大小子挠着头说:“灿姐姐,你上次借我的那本数学书我快看完了,等我看完了再来找你借!”
王灿一个一个地回应,笑容温和,语气温柔。
陆振东和张曼玉看着看着,忽然明白了——
这些村民之所以这么热情,不是因为陆知珩是军官,不是因为陆家是城里大户——
是因为王灿。
是王灿帮了他们太多太多。
这些腌菜、鸡蛋、苞谷面、腊肉、鞋垫——
是村民们用自己的方式,在报答王灿。
他们知道自己没什么好东西能拿得出手,可他们倾其所有,把家里最好的东西都带来了。
陆振东长长地吸了一口气,然后缓缓地、郑重地朝村民们拱了拱手。
他这一拱手,不是客气,不是应酬——
是发自心底的敬意。
张曼玉也赶紧上前,双手接过每一位村民递来的东西,嘴里连声道谢,眼圈红得像兔子。
她一辈子穿金戴银、出入高档场所,收到的礼物无数——
可没有哪一次,像今天这样,被一篮子土鸡蛋和一罐腌萝卜打动得眼眶发酸。
陆知珩站在一旁,看着村民们围在王灿身边,笑着说话、递东西——
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
他早就知道她会这样。
他的小姑娘,走到哪里都会被人惦记、被人喜欢。
因为她值得!
热闹了好一阵,日头渐渐升高。
司机小李走过来,轻声提醒:“陆中尉,时间到了,该出发了。”
陆知珩点了点头。
他转过身,目光穿过人群,落在王灿身上。
王灿也正好在看他。
两个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碰上了。
没有说话。
但陆知珩的眼神里写满了——
我不想走。
王灿的眼神回他——
我知道。
陆知珩深吸一口气,大步朝她走过去。
他走到她面前,站定。
村民们自动安静下来,目光齐刷刷地看过来。
陆知珩没有理会任何人的目光。
他伸出双臂,一把将王灿紧紧搂进怀里。
这个拥抱来得又猛又紧——
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,像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安宁。
他的手臂收得很紧,下巴抵在她的头顶,整个人几乎把她嵌进了自己的身体里。
王灿被他勒得有些疼,但没有挣扎。
她抬起手,轻轻地、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后背。
就像哄孩子一样。
院子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声。
没有人说话。
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幕。
张桂兰别过头去,偷偷抹眼泪。
陆振东瞪大了眼睛,嘴巴微张,半天没合上。
张曼玉捂住嘴,眼眶瞬间湿了。
因为她看到了陆知珩的肩膀,在微微发抖——
他在哭。
她的儿子,那个从小在泥地里打滚、被石子砸破了头都不吭一声、从军营里扛了再多训练都没掉过一滴眼泪的野猴子——
他在哭。
陆振东这辈子第一次看到儿子哭。
他印象里的陆知珩,永远是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混小子——
五岁从假山上摔下来,膝盖磕得血肉模糊,愣是没掉一滴泪。
十二岁被大孩子欺负,打得鼻青脸肿,回家只说了一句“没事”。
十八岁参军,临行前他以为儿子会舍不得,结果陆知珩笑嘻嘻地敬了个礼,说“爸你放心,我不会给你丢人”。
后来在部队里,再苦再累的训练,再危险的任务,他从来没哭过。
陆振东一度以为这个儿子,大概这辈子都不会哭了。
可现在,他抱着一个姑娘,抱得那么紧,肩膀抖得那么厉害。
陆振东忽然觉得鼻子酸得厉害。
他别过头去,假装看远处的山。
张曼玉的眼泪已经无声地滑了下来。
她用手背飞快地擦掉,不想让陆振东看到。
院子里安静了大约十几秒。
然后陆知珩松开了手。
他退后一步,低下头,用力地吸了一下鼻子。
军帽压得很低,遮住了大半张脸,但所有人都看到了——
他的眼眶红红的,鼻尖也红红的。
王灿仰起头看他。
她看到了他眼角的泪痕——只有一条,还没来得及擦掉,在阳光下闪着微弱的光。
她没拆穿。
她只是笑了笑,声音轻轻的:“哭什么?又不是不回来了。”
陆知珩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。
他别过头,声音哑得不成样子:“谁……谁哭了?”
他抬手狠狠地揉了一下眼睛,嘴硬道:“眼里进虫子了。”
王灿忍着笑,点了点头:“嗯,进虫子了。”
她没追问是什么虫子。
也没告诉他,其实她早就看到他的眼泪了。
陆振东和张曼玉走过来。
张曼玉看着儿子红红的眼眶和鼻子,差点笑出声。
她活了四十多年,第一次看到陆知珩这副模样——
堂堂一个军官,堂堂一个在军营里流血不流泪的硬汉,此刻眼眶红红的、鼻子红红的,像一只被人欺负了又不敢说的大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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