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5章 低压的气氛(1 / 1)

针头扎进江叶的血管后,鲜血被抽了出来。

暗红色的液体顺着导管,一滴一滴地流进采血袋。

江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。

眼前的灯晃了一下,又晃了一下。

因为他本就是重伤初愈,现在又被抽血,所以头晕很正常。

江叶闭着眼,默默承受着。

黄医生一直在看江叶的数值。

监护仪上的数字,每跳动一次,黄医生的心就跟着紧一下。

血压:105/65。

偏低。

心率:112。

偏快。

血氧饱和度:94%。

也在往下掉。

黄医生的手心里全是汗。

他当了二十多年医生,做过无数次献血监护。

但没有一次,像今天这么紧张。

因为躺在台上的,是何卫国的“儿子”。

因为躺在上面的,是一个刚从重症监护室出来不到两天的孩子。

黄医生在心里默默算着。

正常成年人献血,一次最多400毫升。

这个量,对健康人来说,休息几天就能恢复。

可对江叶来说,这400毫升,可能就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
黄医生的目光,死死地盯着监护仪。

他在心里不断地提醒自己。

只要数值再往下掉一点,就一点。

他立马叫停。

不管江叶同不同意。

……

过了一会。

采血袋已经鼓到了200毫升的刻度线。

江叶的脸色苍白。

不是之前那种病态的白,而是真正失血后的苍白。

嘴唇也失去了血色,泛着一层干皮。

整个人开始发冷。

江叶的肩膀在轻微地发抖。

黄医生第一时间察觉了。

他凑近江叶,压低声音。

“江叶,你现在感觉怎么样?”

江叶的声音很轻。

“还……行。”

黄医生皱了皱眉。

“还行是什么意思?”

“头晕吗?心慌吗?有没有恶心的感觉?”

江叶微微睁开眼,视线有些模糊。

“有一点晕。”

黄医生的手,慢慢地握成了拳头。

他看了看采血袋,又看了看监护仪。

“江叶,200毫升已经够了。”

“我现在就可以停。”

“剩下的,汉城的血浆应该马上能送到。”

江叶听了这话,摇了摇头。

他的动作很轻,但很坚决。

“不。”

黄医生一愣。

“什么?”

江叶的声音断断续续。

“要……400。”

黄医生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
“你说什么?”

江叶缓缓睁开眼睛,看着黄医生。

那双眼睛很平静,平静得不像一个十八岁的孩子。

“黄医生,我要献400。”

“这样,我就能……还清了。”

黄医生的心猛地一抽。

“还清什么?”

江叶没有回答。

只是重复了一遍。

“400。”

黄医生沉默了。

他看着江叶,看了好几秒。

最后,他叹了口气。

“好。”

……

手术室外。

众人看不到手术室内的情况。

手术室的门关得严严实实,连一丝光都透不出来。

李燕有些焦急。

她不停地在门口走来走去,双手攥在一起,指节发白。

一方面,她是担心江浩。

不知道手术台上的江浩,现在怎么样了。

血浆够不够用。

手术顺不顺利。

另一方面,她也担心江叶。

毕竟,江叶刚刚苏醒。

虽然说献400毫升的血是安全范围之内。

但是万一有什么危险呢?

李燕在心里反复告诉自己。

没事的,没事的。

400毫升而已,正常人献完都没事。

小叶年轻,恢复得快。

没事的。

可是,她的心跳却越来越快。

她想起了江叶的脸色。

那种惨白,那种虚弱。

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。

李燕的心揪了一下。

但很快,她又强迫自己把这份担忧压了下去。

江浩还在等着。

江浩还在手术台上。

只有江叶才能救他!

李燕停住了脚步,站在手术室门口。

她虽然担心江叶。

但却没有任何想去叫停这次献血的举动。

说到底。

她还是更在乎江浩。

……

再说柳砚清。

柳砚清站在手术室的另一边。

她的脸上没有表情,但眼眶红得厉害。

她盯着那扇紧闭的门,脑子里却全是江叶的影子。

从第一次在网上聊天开始。

到后来在京城第一次见面。

那个穿着校服、一脸局促的男孩。

那个带她去吃麻辣烫、塞给她炸串的男孩。

他们好不容易才走到一起。

好不容易,她才消除了误会,重新牵住了江叶的手。

可是现在。

江叶又躺在了手术台上。

为了一个从没把他当哥哥的弟弟。

为了一个从没爱过他的母亲。

为了还清一份本不该由他来还的债。

柳砚清越想越难过。

她的眼泪一滴一滴地掉在地上。

砸出小小的水花。

想着,柳砚清恶狠狠地瞪了瞪李燕。

那眼神里,全是恨。

李燕被这一眼看得往后退了一步。

她低下头,不敢和柳砚清对视。

……

而王川和张新成两人知道江叶身体快油尽灯枯的真相。

两人比任何人都要沉默。

王川站在走廊尽头,面朝着墙壁。

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。

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。

但只有他自己清楚。

他在心里一遍一遍地问自己。

为什么要答应江叶。

为什么不拦住他。

为什么明明知道江叶命不久矣,还要眼睁睁地看着他去献血。

可是,王川也知道。

就算他拦了。

江叶也不会回头。

张新成靠在墙上,双手插在口袋里。

他的指甲掐进了掌心,掐出了血。

但他像是感觉不到疼。

他只是看着手术室的门。

一动不动。

……

现场最难过的,就要数柯老太了。

她坐在门口的凳子上。

整个人的头垂得很低很低。

花白的头发垂下来,遮住了大半张脸。

柯老太的手里,攥着一串佛珠。

那是她年轻时从庙里求来的,跟了她几十年。

柯老太一颗一颗地拨着佛珠。

嘴里无声地念着。

她的心里,翻江倒海。

江浩是她的曾孙。

江叶也是她的曾孙。

一个躺在手术台上等着血。

一个躺在献血台上还着债。

两个都是她的血脉。

两个都是她江家的孩子。

可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。

柯老太想着想着,眼眶就红了。

她想起江叶小时候。

那个在乡下院子里跑来跑去的小男孩。

那个会帮她喂鸡、劈柴的小男孩。

那个晚上会牵着她的手,陪她散步的小男孩。

那个懂事得让人心疼的小男孩。

柯老太还记得,江叶离开江家村那天。

他拉着她的手说:“太奶奶,我会回来看你的。”

可后来,江叶回来的次数越来越少。

从半年一次,变成一年一次。

再后来,几乎不回来了。

柯老太以前不明白。

她以为是江叶忙。

以为是江天华夫妇把江叶接去城里后,江叶和他们亲近了。

可现在她才知道。

原来江叶在江州,过的是那样的日子。

原来江叶这些年,受了那么多的苦。

原来江叶的懂事,是因为没人给他撑腰。

柯老太的眼泪,一滴一滴地掉在佛珠上。

她多想冲进手术室。

把江叶拉出来。

告诉他,太奶奶在,太奶奶带你回家。

可是她不能。

因为江浩也在等着。

因为江浩也是她的曾孙。

柯老太的心里像是被扯成了两半。

两边都是自己的亲曾孙,柯老太怎么能让江叶别去救江浩呢?

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江浩去死呢?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