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上进连忙上前一步,大礼参拜:
“卑职南上进,叩见尚书,侍郎。”
“南上进?”
高季辅念了一遍这个名字,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神色。
长孙无忌也是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。
身为吏部尚书,他当然知道南上进这个名字。
当时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,他还跟高季辅开过玩笑,说取这样一个名字,想上进都难。
虽然都在同一个屋檐下,但长孙无忌从未了解过此人,也从未见过他。
毕竟身份有别,他是吏部尚书,对方不过是吏部的一个小吏。
李谟将二人的神色尽收眼底,开口道:
“方才我在门外,不知怎么来吏部大堂,幸好有南上进为我引路,我才能过来。”
“......”
长孙无忌和高季辅默然不语,听着李谟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。
李谟都来过好几次吏部府衙大堂了,之前还在这,因为点卯的事,大闹了一场,怎么可能不知道府衙大堂怎么走。
说这话,八成是在铺垫。
他后面的话才是重中之重。
果然下一秒,李谟接着说道:
“不过,途中遇到考功司张北张郎中,张郎中似乎对南上进颇有微词,斥其擅离职守,险些不允他为我引路。”
长孙无忌眉头微挑:“哦?有这事?”
他看向南上进,“张郎中为何斥你?”
南上进低着头,小声道:“回长孙尚书,张郎中......许是觉得卑职名字不祥,又或是卑职平日愚钝,不入张郎中之眼。”
“卑职在吏部考功司待了十年,张郎中时常......训诫。”
话说得委婉,但在场谁听不出来,这就是长期被上司穿小鞋、刻意打压。
长孙无忌面色不变,心中却明镜似的。
张北那点心思,他岂能不知?
无非是看南上进没背景、名字又“晦气”,便肆意拿捏,显示权威。
这种事在官场不少见,他平日也懒得管。
但今天被李谟当面捅出来,味道就不一样了。
高季辅咳嗽一声,打圆场道:
“张郎中或许严厉了些,也是为公事。”
“南上进,你且先退下吧。”
南上进应了一声,却看向李谟。
李谟转头看着他道:“你先在堂外候着。”
“是。”
南上进这才行礼退了出去。
待南上进离开,高季辅微微一笑道:
“吏部人员众多,难免有些摩擦。”
“张郎中掌管考功,性子严苛些,也是职责所在。”
“李谟你不必过于在意。”
李谟却摇了摇头:“高侍郎此言差矣,若张郎中只是性子严苛,我自然不会多言。”
“但我一路行来,见吏部其他小吏,对南上进多有避让、鄙夷之色。”
“询问之下,我才知道,这是因为南上进的姓名,同僚多不愿亲近,吏部的郎中、员外郎,还有主事们,也多不喜。”
李谟叹了口气,说道:“如此以名取人、乃至公然排挤之事,发生在主管天下官员铨选、考课的吏部,这要是传出去,岂不成了笑话?”
“若传扬出去,天下官员会如何看吏部?又会如何看朝廷的用人之道?”
他语气平静,但字字诛心。
高季辅脸色有些不好看。
李谟这话,等于是在指责吏部风气不正,管理不善。
长孙无忌脸上也带着几分火气。
这话哪里是冲张北来的,分明是冲他来的。
长孙无忌盯着李谟说道:
“李谟,你这话就说得重了,就这么点小事,你至于上升到朝廷用人之道?”
“小事?”李谟正色道,“《尚书》有云:‘任官惟贤才’。”
“如果因为名讳二字,而断人前程,使贤才埋没十年,这还能是小事?”
“我身为监察御史,见闻这等不平之事,岂能不管?”
“况且,我怀疑,张北张郎中,恐怕不止是‘不喜’南上进那么简单。”
长孙无忌目光一凝:“此话怎讲?”
李谟沉声道:“刚才我见张郎中时,我观察张郎中神色语气,对南上进之厌恶,已近乎刻骨。”
“如果仅仅因名字不喜,怎么会到这个地步?”
“南上进在吏部十年,勤恳本分,却始终不得升迁,甚至连内衙都不得擅入。”
“张郎中身为考功司主官,对此难道毫无责任?”
李谟一本正经说道:“我怀疑,张北或有滥用考课之权,打压异己、排除私怨之嫌!”
高季辅忍不住道:“李谟,无凭无据,你岂可妄加揣测,指责一部郎中?”
李谟转头看向高季辅,忽然问道:
“高侍郎,冒昧问一句,你可知,南上进每年的考课等第为何?”
高季辅一愣,他哪会记得一个小吏的考课等第。
吏部每年考课的官员小吏成千上万,除了特别优秀或特别差的,他最多过目一下汇总,具体到个人,尤其是南上进这种边缘人物,他根本不会留意。
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