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孙无忌突如其来的一嗓子,把在场的所有人都吓了一跳。
李纲、于志宁、张玄素、杜正伦、孔颖达等人纷纷侧目,满脸疑惑地看着他,不明白这位平日里威风八面的吏部尚书为何忽然激动成这副模样。
坐在孔颖达旁边的李谟扯了扯嘴角,心中却是门清。
老李这脑补能力,当真是天下一绝啊......
李谟看了一眼坐在龙榻御座上的李世民,心里想着。
不,这也在他的预料之中。
他方才之所以在长孙无忌把话头推过来时直接提到了长孙皇后,为的就是给李世民造成这样一个误解,让李世民以为是长孙皇后得了些许风声后心里不踏实,找兄长长孙无忌去打探,然后由长孙无忌派人去查出了事情的来龙去脉。
而不是长孙皇后对整件事了然于胸后亲自策划、亲自指挥。
前者与后者,看似相似,实则深意大相径庭。
一字之差,可谓天壤之别。
若是前者,那皇后不过是出于一个母亲对儿子的担忧,让兄长帮着打听打听,顶多算是关心则乱,李世民定然能够理解。
毕竟当娘的得知这种事,岂能不让儿子他舅去问个清楚?
但若是后者,皇后坐镇立政殿,运筹帷幄,召见外臣,布置方略,那就是板上钉钉的后宫干政,李世民必然会雷霆震怒。
而此时,坐在龙榻御座上的李世民,看着情绪激动的长孙无忌,只觉得自己方才那番推测句句都踩在了点子上。
他哼哼了两声,颇为自得地抚着下巴处的胡须,说道:
“就你那两下子,朕要是猜不出来,还当什么天子?”
说完,他板起脸来,语气里带着几分责备道:
“辅机,你就不该瞒着朕,出了这么大的事,你若早些如实禀报,何至于闹到这步田地?”
长孙无忌等的就是这句话,他赶忙趁热打铁,连连点头,脸上满是沉痛的自责之色,说道:
“陛下说得极是!臣不该瞒着陛下!但是说到底,也是臣那妹妹,关心则乱。”
“她在后宫听说了一些风声,心里慌得不行,便找来臣说了,臣听了之后哪里敢耽搁?赶紧派人去查,一查之下才知道,陛下您打算让太子的几位老师去教导蜀王。”
“臣当时也傻眼了,陛下您决定的事,岂是臣能轻易置喙的?可臣又觉得不做点什么实在不行,于是就......”
他话锋一转,目光落在了李谟身上,说道:
“臣就想到了李谟,臣寻思着,李谟是东宫的太子洗马,这件事关乎太子,他肯定会上心,所以臣便将此事告知给了他。”
话音落地,李世民缓缓转过头,目光如炬地看向李谟,问道:
“然后,你就去找了太子,给太子出谋划策?”
李谟见矛头转了一圈又转回了自己头上,心中暗暗骂了一声长孙无忌这老狐狸甩锅的本事当真是一流。
他沉吟了两秒,瞥了一眼长孙无忌,只见这位国舅爷正抬手擦着额头上的冷汗,脸上虽然强作镇定,可那双眼睛里分明藏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。
长孙无忌此刻心中确实在暗自庆幸。
终于把这个天大的窟窿给圆上了......
而且圆得堪称滴水不漏!
把皇后牵扯进来不假,却只给她贴了个“关心则乱”的标签。
这个词用得妙啊,任谁听了都只会觉得皇后是一片慈母心肠,只会同情,绝不会怪罪。
可以说,皇后已经被摘了个干干净净。
就算日后有人翻旧账彻查此事,有“关心则乱”这四个字罩在皇后头上,也绝不会有事。
想到这里,长孙无忌也不得不佩服李谟。
这年轻人脑子确实好使,竟然能在电光火石之间想出这么绝妙的解决之法。
他正暗自感慨,忽然看到李谟投来目光,赶忙对他挤了挤眼,使了个眼色,那意思再明白不过:顺着陛下的话往下说,把这事认下来就完了,别再节外生枝。
李谟读懂了他眼神里的意思,心中却是一阵无语。
顺着陛下的话往下说?
那这口锅不就又原封不动地扣回自己头上了吗?
出谋划策,撺掇太子去闹事,这罪名可大可小,他凭什么替长孙无忌背?
他收回目光,抬头望向李世民,神色认真地摇了摇头,说道:
“陛下,臣没有给太子出谋划策。”
这话一出,长孙无忌脸色骤变,心中顿时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。
怎么不顺着话往下说啊!
这不是明摆着让陛下起疑吗?
果然,李世民眉头一皱,声音也沉了几分,问道:
“你没有给太子出谋划策?”
李谟点头,说道:
“对,臣没有。”
李世民盯着他,又问道:“那,是太子自己的主意,去找他那几个老师?”
李谟再次摇头,说道:
“回陛下,也不是太子的意思。”
说完,他抬起手,指了指站在一旁正冲他拼命使眼色的长孙无忌,朗声说道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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