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......”
豆卢宽这才反应过来。
自己失言了!
他方才那一声,落到旁人耳朵里,就好像他早就知道,泄露考题的人,是王贺一般!
想到这里,豆卢宽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,连忙摇了摇手,说道:
“老夫不知道!”
“老夫是......瞎猜的!”
李谟眯起眼眸,目光深邃地看着他,说道:
“猜都能猜得这么准。”
“不愧是豆卢尚书啊。”
豆卢宽一时间听不出李谟这句话,是夸还是贬。
但绝对不是什么好话。
豆卢宽一颗心,顿时悬到了嗓子眼。
他张了张口,还想再解释些什么。
比如,前两天,李谟和王贺因为糊名之制的事,当着他们的面起过争执。
比如,方才小吏来报,说这一老一少带着金吾卫登门,他便下意识地以为,这二人,是冲王贺来的。
所以,他才会脱口而出。
可这些话到了嘴边,却怎么也说不出口。
因为他忽然意识到,自己越是解释,就越显得心虚。
越心虚,就越显得,他知道些什么。
老夫什么都没说,怎么好像,把什么都说了一样?
豆卢宽不由暗骂了一声自己刚才多嘴。
面对李谟那深邃的目光,豆卢宽脸颊上勉强挤出一抹笑容,说道:
“李大谏,莫要说笑。”
他心里清楚,李谟的这份质疑,他万万不能承认。
猜得准?
这种时候,猜得准,就是最大的不准。
这要是认了,今天被抓的,可就不只是王贺一人了。
还有他豆卢宽。
甚至,连站在他身边的礼部侍郎李百药,都得跟着一起进去。
想到这里,豆卢宽不动声色地转过头,投给李百药一个眼神,你,赶紧说两句。
李百药此刻,其实正心惊胆战着。
方才,豆卢宽脱口而出“王贺”两个字的时候,他的心,就“咯噔”了一下。
紧接着,李谟没有否认。
没有否认,那就是承认。
也就是说,这一老一少,今天带着金吾卫登门,要拿的人,当真是王贺!
猜得这么准......
豆卢尚书,你不要命啦?!
这会儿,看到豆卢宽朝自己投来的眼神,李百药心领神会,赶忙上前半步,对着李谟拱手说道:
“既然是陛下的意思,那我礼部,自当全力配合。”
“王贺现在,就在府衙大堂之内。”
“李大谏,魏公,请。”
说完,他侧过身,摊开手掌,指向礼部大门。
豆卢宽暗暗松了一口气。
李百药这番配合,恰到好处。
至少,话题从他身上转移走了......
想到这里,豆卢宽也跟着摊开手掌,指着礼部大门,说道:
“两位请。”
“老夫与李侍郎,亲自带你们去找王贺。”
李谟看着二人这一唱一和,笑了笑。
他自然知道,王贺的事,与眼前这两位,没什么干系。
确切来说,这件事,很可能与王贺本人,都没有什么干系。
不过,谁让王贺这么不长眼呢。
好好的一个糊名之制,他非得阻拦,明眼人都看得出来,他是见损失了五姓七望的利益,在为五姓七望摇旗呐喊。
枪打出头鸟,那就怪不得别人收拾他。
想到这里,李谟微微颔首,说道:
“那咱们进去吧。”
随即,他转头看了一眼魏征。
魏征微微颔首。
随即,二人带着十名金吾卫,跟在豆卢宽和李百药身后,走进礼部府衙,朝着府衙大堂的方向而去。
十名金吾卫披甲执锐,脚步整齐划一,甲叶碰撞,哗啦作响。
沿途的礼部官吏瞧见这一幕,纷纷避让,一个个噤若寒蝉。
“金吾卫怎么进礼部了?”
“出什么事了?”
“不知道啊,瞧这阵仗,怕不是要拿人......”
“拿谁?”
“嘘,别问,问了,就是掉脑袋的事。”
——————
而此时,礼部府衙大堂之内。
王贺独自坐在坐垫上,心里翻来覆去,盘算着魏征和李谟此次前来的目的。
这二人兴师动众,带着十名金吾卫登门,事情,肯定小不了。
不过,应该......跟自己没什么关系吧?
他王贺,行得正,坐得端。
平日里除了当差,就是替族中奔走一二,没干过什么见不得人的事。
就算前两天,跟李谟因为糊名的事起了争执,那也是公事公办,各为其主。
李谟就算再睚眦必报,还能真让金吾卫拿他不成?
更何况,以豆卢尚书和李侍郎的身份,应付他们两个,绰绰有余。
王贺如此想着,心里稍稍安定了些。
他端起茶盏,又呷了一口。
却发现,茶水已经凉透。
就在这时,大堂之外,忽然响起一阵脚步声。
隐约间,他听到脚步声杂乱而沉重,其中还夹杂着甲叶碰撞的声响,由远及近,直奔大堂而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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