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才豆卢宽那番话,让他心里刚燃起的一丝希望,还没烧起来,就被李谟这一句话,浇了个透心凉。
豆卢尚书和李侍郎,也要跟着一起进宫?
这一趟,到底是去替他说话的,还是去......陪他一起过堂?
豆卢宽沉默不语。
他很想说,老夫忽然想起衙中还有公务,就不去了。
可此时,礼部上上下下,所有官吏的目光,都聚集在他一人身上。
他要是不去,与出卖同僚无异。
今天这事传出去,他以后还怎么御下?
底下人都不服他,那他这个礼部尚书,也就当到头了。
去,是火坑。
不去,是深渊。
横竖都是一刀,两害相权取其轻。
豆卢宽深吸了一口气,几乎是从牙缝里,挤出了几个字:
“好。”
“老夫这就与李侍郎,随你一起,入宫面圣。”
说完,他看向李百药。
李百药的面部肌肉,剧烈抽搐了一下。
这跟他有什么关系啊?!
从始至终,他一句话没说,一个屁没放,怎么到头来,他也要跟着进宫?!
可四面八方,一道道目光投来,李百药只觉头皮发麻。
他只得硬着头皮,点了点头,从喉咙里艰涩地挤出一个字:
“......诺。”
李谟见状,笑了。
“那咱们,现在就入宫吧。”
说罢,他转头看了一眼魏征。
魏征抚了抚花白的胡须,深深看了李谟一眼。
怪不得这一路上,李谟不拦着礼部官吏围观,也不让人驱散他们。
原来,是在这儿等着呢。
顺水推舟,三言两语,便把礼部的尚书和侍郎,一并“请”进了宫。
有这两位在御前,王贺这案子,礼部从上到下,谁也别想摘干净,谁也别想在背后做手脚。
魏征收回目光,微微颔首。
随即,李谟抬了抬手。
两名金吾卫当即提着王贺,大步朝大堂外走去。
“冤枉!我冤枉啊——”
王贺的喊声,由近及远,在礼部府衙的上空,久久回荡。
沿途官吏,纷纷避让,一个个低眉顺眼,噤若寒蝉。
被提着的王贺,挣扎着回头看了一眼豆卢宽和李百药,眼里满是哀求。
豆卢宽避开了他的目光。
李百药盯着地面,半天不敢抬头。
豆卢宽和李百药跟在后面,脚步一个比一个沉重。
二人对视了一眼,都从对方眼里,读出了同样四个字。
上当了......
直至此刻,豆卢宽和李百药才回过味来。
恐怕,李谟打从踏进礼部的那一刻起,就没打算放过他们两个。
想想也是。
礼部出了这么大的事,他们两个,一个是礼部尚书,一个是礼部侍郎,怎么可能脱得了干系?
想要把责任,全推到礼部郎中王贺一人身上?
估计陛下那边,也不会答应。
就算他们两个现在不去,等李谟押着王贺向陛下交了差,陛下也一样会找他们过去,问个究竟。
主动跟着去,是“配合查案”。
回头被金吾卫“请”去,那可就是另一码事了。
想通了这一层,豆卢宽只觉得嘴里发苦。
这个李谟,年纪不大,心机倒深。
一步一步,早把他们两个算得死死的。
偏偏,他们连发作都不能发作。
人家从头到尾,客客气气,一句重话都没说过。
是你自己嚷着要“去找陛下问个明白”的。
人家只是“顺路”。
你能说什么?
二人一路沉默,跟在李谟和魏征身后,朝着甘露殿的方向走去。
十名金吾卫甲叶哗啦,脚步声整齐划一,听在二人耳中,一声比一声刺耳。
——————
与此同时,蜀王府。
“你说什么?!”
一声惊恐的叫声,自正堂之内传出。
蜀王李恪猛地从坐垫上站了起来,死死盯着面前的长史邢荣,失声道:
“太子去找我父皇,说考题泄露的事了?!”
面对李恪投来的目光,邢荣点了点头,神色凝重地说道:
“是。”
“底下人刚来了消息,说太子殿下去了甘露殿,已经跟陛下,说了此事。”
李恪又惊又怒。
“这事儿不是才刚开始吗?!”
“东宫那边,怎么就得到消息了?!”
在他看来,考题泄露这桩事,怎么也得发酵个三五天,东宫那边,才会察觉出端倪。
到那个时候,他早已抢先进宫,在父皇面前,把“考题泄露与东宫有关”的话,递了上去。
先入为主。
到那时,任凭李承乾浑身是嘴,也说不清了。
结果现在......
李承乾先发制人!
这一下,反倒让他变得无比被动。
李恪胸口剧烈起伏,猛地瞪向邢荣,怒声道:
“你不是说,这件事,你会办得妥妥当当?”
“你就是这么办的?!”
邢荣一脸无奈,拱手说道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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