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们毫无证据,只因为臣是礼部郎中,负责科举一事,便认定是臣泄露了考题!”
“他们无辜抓人,拿臣的官身性命当儿戏!”
“臣请陛下,治他们的罪!”
王贺喊得声嘶力竭,唾沫横飞,在甘露殿内嗡嗡作响。
豆卢宽和李百药见他这样,很能理解,毕竟,人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,好不容易抓到一根救命稻草,哪有不死死攥住的道理?
憋在心里的委屈和惊恐,他一口气,在此刻全倒了出来。
李承乾看得心中一紧。
果然,跟他想的一模一样。
他转头看了一眼魏征。
只见魏征紧皱着眉头,脸色很是难看。
也是,换谁谁不堵心?
本来是一起来的,话也是一起说的,结果到了御前,同伴把自己摘了个干净,留他一个人在坑里。
再看李谟。
却见李谟神色平静,仿佛根本没有听到王贺的参奏,脸上连一丝波澜都没有。
李承乾心里不免为他着急起来。
都这个时候了,他还能这般云淡风轻?
是真不怕被父皇治罪啊!
你倒是说句话啊!
李承乾甚至已经开始暗暗盘算,待会儿父皇发作起来,自己该怎么替李谟求情了。
御座之上,李世民也觉得一阵头疼。
魏征和李谟,到底怎么回事?
来之前,就不能把话对好了再来吗?
现在好了,一个说证据确凿,一个说从未指认。
前言不搭后语,被人家当场反咬一口。
这要是传出去,查案的反倒成了被参的,成何体统?
李世民揉了揉眉心,正要开口。
就在此时,李谟的声音,不紧不慢地响了起来:
“王郎中,你先别着急参我们。”
“等我把话说完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,唰的一下,再次落在了李谟身上。
王贺瞪着他,怒道:
“现在还有什么好说的?!”
“你刚才,也已经承认了!”
李谟瞅了他一眼,淡淡说道:
“我承认什么了?”
“我是说,我没有说,是你泄露的考题。”
“但是......”
李谟语气一顿,看着王贺,一字一句地说道:
“你被我们抓来这里,并不无辜。”
“......”
甘露殿内,霎时一静。
王贺脸上的狂喜,一点一点凝固起来。
他张着嘴,后面骂人的话,全堵在了嗓子眼里,一个字都吐不出来。
魏征错愕的表情,也僵在了脸上。
李承乾眨了眨眼。
没泄露考题。
但,不无辜?
这话......是什么意思?
豆卢宽和李百药对视了一眼,都从对方眼里,看到了深深的茫然。
御座之上,李世民也是愣了一下,他看着神色平静的李谟,眼底闪过一丝异色。
这小子的葫芦里,到底卖的什么药?
什么叫“并不无辜”?
人若没有犯事,被抓了,便是无辜。
人若犯了事,那叫罪有应得,谈不上无辜。
这“无辜”与“不无辜”之间,难不成,还能有个中间地带?
李世民越想越是疑惑,正准备开口,站在一旁的豆卢宽,先忍不住了。
方才李谟亲口说,从来没说过是王贺泄露的考题。
这说明什么?
说明风向变了!
之前他们不敢说话,是怕替王贺开脱,惹火烧身。
可现在,“没证据”三个字,是李谟自己认下的,这就怪不得旁人了。
趁此机会,把“抓错了人”这四个字坐实了,他们礼部,也能跟着洗脱干净。
想到这里,豆卢宽上前半步,看着李谟,问道:
“李大谏,你这话,是什么意思?”
李百药也皱着眉头,跟着说道:
“就是,什么叫他没有泄露考题,但王郎中被抓,并不无辜?”
“如果他没有泄露考题,那他就是无辜的,他就不该被抓。”
“你这不就是......抛开事实不谈吗?”
王贺见有人替自己说话,胆气更足,连连叫道:
“就是!”
“我无辜,我就不该被抓!我被抓,我就不无辜!”
“这么简单的道理,李谟你岂能不明白?!”
“你这么说,就是混淆是非!就是构陷于我!”
他越说越激动,越想越觉得在理,猛地转身,对着龙榻御座上的李世民,大声说道:
“陛下!您听见了吧?!”
“他构陷于臣!该抓的,是他李谟!”
说到激动处,他抬手一指旁边的魏征:
“还有魏征!”
“......”
魏征的脸,黑了几分。
方才还要死要活地喊冤,这会儿缓过劲来,倒学会攀咬了。
李世民看了王贺一眼。
他的眼神,很是平静,又带着几分威严。
王贺被他这么一看,后面的话,莫名就卡在了嗓子眼里。
李世民收回目光,压根没接他的话,只是注视着李谟,沉声说道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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