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玛丽讲解时也都竖着耳朵在听，有的还掏出皱巴巴的烟盒纸，用铅笔头歪歪扭扭地记了几行。听到武逍遥这一声招呼，他们纷纷放下手里的活计，围了过来！！！

有的戴着脏兮兮的白手套，有的袖子上沾着机油，有的手里还攥着扳手，有的额头上贴着创可贴------每个人的样子都不同，但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差不多，那种认真劲儿，那种对这份工作的珍惜，是装不出来的！！！

“好了，大家过来一下吧。”武逍遥的声音不大，但在这间还有些空旷的厂房里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！！！

“这是我给你们写的注意事项和操作方法。每个区域、每道工序、每个岗位，我都分门别类地写清楚了。每个区域的负责人把各自的部分领回去，组织大家好好学习，不能走马观花地看，要一条一条地学，一条一条地记，烂熟于心。以后上岗了，这些就是你们的操作规范，就是你们的工作标准，谁要是违反了，出了质量问题、安全事故，那是要负责任的，我不会留情面！！！”

武逍遥把笔记本上撕下来的那十几页纸分成了几份，递给了不同区域的负责人。那些负责人接过去，捧着那几页还带着墨香的纸，像是捧着什么宝贝，双手都在微微发颤！！！

他们大多只有小学、初中文化，有的甚至连自己的名字都写得歪歪扭扭的人，此刻却要拿着这几页纸去教别人怎么操作从外国运来的先进设备，说出去都没人敢信！！！

但他们自己信，因为他们身后站着武逍遥，站着那个能把外国设备从万里之外弄来的年轻人，那个能让苏联专家心甘情愿给他们当技术顾问的“个体户标杆”！！！

他们小心翼翼地把那几页纸折好，有的揣进上衣口袋里，有的塞进裤兜里，有的干脆用手攥着，生怕弄丢了，生怕弄脏了，生怕辜负了这份沉甸甸的信任！！！

武逍遥站在原地，目送着那些工人散去，心里踏实了一些。这些人是他在县城招的第一批工人，大多数是待业青年，也有几个是从县砖瓦厂、农机厂借调过来的技术骨干！！！

他们的底子参差不齐，对食品加工行业一窍不通，对他们即将操作的这些洋设备更是陌生得像另一个世界的东西！！！

但他们有一样东西，是那些有学历、有资历、有经验的人未必有的-------他们珍惜这份工作。这份珍惜，比任何技能都宝贵！！！

武逍遥转过身，准备去找玛丽再确认几个技术参数，就看到周卫国正站在厂房门口，一只脚踏在门槛里，一只脚还在门外，像是犹豫着要不要进来打扰他！！！

公安制服穿在他身上，从部队带回来的那种板正，肩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。他的眉头微微蹙着，眉心挤出了一个浅浅的“川”字，嘴唇动了动，似乎在斟酌措辞，手里拿着的那个搪瓷缸子已经凉透了，他还浑然不觉地攥着！！！

“兄弟------”周卫国最后还是迈步走了进来，皮鞋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，在这间还在装修的厂房里显得格外清晰！！！

他三两步走到武逍遥跟前，目光从那些正在被工人们小心翼翼调试的设备上扫过，又收回来，落在武逍遥脸上！！！

“有件事，我刚才一直想问，又怕打扰你们教技术。”周卫国把搪瓷缸子换到左手，腾出右手来，挠了挠后脑勺-------这个习惯性的小动作，从他当兵那时候就有了，一遇到让他为难的、不好开口的事，他就挠后脑勺，挠得头发都乱成一窝草窝。他咬了咬嘴唇，终于把憋了快一个小时的话吐了出来！！！

“你这边机器都弄来了，罐头厂眼看就要开工了，可是--------水果去哪里搞？这都深秋了，地里该收的也都收了，树上该摘的也都摘了，供销社那边存货也不多了，整个县都凑不出几吨像样的水果来！！！”

“现在的水果，可是金贵东西，谁家有点都得留着过年吃，哪舍得拿出来做罐头？？？”

他顿了顿，声音压低了一些，像是怕被人听见似的，“我琢磨着，是不是得提前跟周边的县市联系联系，从外面调拨一批过来？实在不行，我找部队的老战友想想办法，他们在地方上人脉广，说不定能弄到些门路！！！”

周卫国的担心不是没来由的。今年是水果的小年，再加上春天那场倒春寒，不少果树减产甚至绝收。县供销社的仓库他去看过，苹果、梨、桃，品种倒是还有几个，量却少得可怜，维持正常供应都够呛，更别说供应一个罐头厂的生产了！！！

他是公安局长，不管农业，不管商业，不管外贸，但武逍遥给公安局安置了二十多个退伍军人和家属，这件事他心里一直记着。光吃人家的饭、拿人家的好处却不干活，这不是他的做派！！！

武逍遥看着周卫国那副忧心忡忡的样子，忍不住笑了。那笑不是嘲笑，也不是故作轻松，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、被人惦记着、被人关心着的笑意，暖暖的，从嘴角漾开，一直蔓延到眼底！！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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