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8章 秦观澜试探,弱点还是根(1 / 1)

龙渊学府外环。

战时钟声每隔一段时间便会响起一次。

沉闷的钟音从镇星军主堡方向传来,穿过学府上空,落在一座座修炼楼和演武场之间。

往日热闹的外环街道,如今明显冷清了许多。

不少店铺提前关门。

街边巡逻的镇星军多了数倍。

抬头望去,主星门深处那道幽蓝二锚依旧钉在那里。

青铜门将的巨大投影沉默立于门后,像一尊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古老刑像。

三日倒计时,还剩两日多。

就在这种压抑气氛中,一封请帖送到了星属小院。

请帖很简单。

没有威胁。

没有秦家往日那种高高在上的语气。

甚至连「秦玄霄之死」「秦家血仇」这类字眼都没有。

只有一句话。

秦氏主脉秦观澜,邀林渊于外环听潮楼一叙。

落款处,是一枚黑金秦纹。

林小雅看着那封请帖,小脸有些紧张。

「哥,是秦家的人?」

林渊拿起请帖看了一眼。

「嗯。」

「他们是不是又想找麻烦?」

「也许。」

林小雅小手攥紧。

「那你还去吗?」

林渊随手将请帖放在桌上。

「去看看。」

林小雅更紧张了。

「会不会有危险?」

林渊想了想。

「有个封侯后期。」

林小雅眼睛微微睁大。

「又是封侯后期?」

她现在已经知道,封侯后期比秦玄霄还要强。

那个周玄衡就是封侯后期。

现在秦家又来了一个封侯后期。

林小雅忽然觉得,龙渊城里的强者好像越来越多了。

林渊语气平静:

「不用怕。」

「为什么?」

「他们比龙渊秦家聪明。」

林小雅小声道:

「聪明人就不危险吗?」

林渊看了她一眼。

「聪明人,不会一上来送死。」

林小雅:「……」

她忽然觉得,哥哥判断别人聪不聪明的标准,好像和正常人不太一样。

林渊起身。

「继续练锁门印。」

「嗯。」

林小雅点点头。

可他刚要出门,林小雅又跑到门口,小声说道:

「哥,你早点回来。」

林渊脚步微停。

「好。」

……

听潮楼。

这是龙渊学府外环一座很安静的茶楼。

平日里来这里的,多是一些学府导师丶世家子弟,或者外城来客。

茶楼临近一条星潮支渠。

支渠里的银白水流来自主星门源潮分流,平日里细声潺潺,故名听潮。

只是今日,水声里夹杂着几分压抑的幽冷。

因为主星门二锚正在影响整座龙渊城的源能。

听潮楼三层。

秦观澜已经坐在那里。

他穿着玄色长衣,袖口绣着金色秦纹。

桌上摆着一壶茶。

茶香很淡。

像雪后松枝。

秦烛站在他身后,灰衣垂落,眼眸半阖。

这位封侯后期护道人没有刻意释放气息。

可整层茶楼的空气,依旧像被一只无形的手压住。

林渊走上三楼时,楼内几名秦氏星甲卫同时看了过来。

黑金战甲。

沉默肃杀。

每一道目光都带着审视。

林渊没有停步。

他走到桌前,坐下。

秦观澜看着他,微微一笑。

「林渊。」

「第一次见面。」

林渊道:

「有事?」

秦观澜轻轻一顿。

随后笑意更深了些。

他原本准备了几句寒暄。

可林渊这两个字,直接把所有客套都切掉了。

像一把钝刀,却很乾净。

秦观澜亲手倒了一杯茶,推到林渊面前。

「先喝茶。」

林渊看了一眼,没有动。

秦观澜也不在意。

「放心,没有毒。」

林渊淡淡道:

「毒对我没用。」

秦观澜手指微微一顿。

秦烛半阖的眼睛,也在这一刻睁开了一线。

这句话很轻。

却很狂。

不是年轻人的张扬。

而是一种陈述事实般的平静。

秦观澜没有反驳,只是收回手,自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

「我今日请你来,不是为了动手。」

「也不是为了替龙渊秦家讨什么说法。」

「龙渊秦家与林渊兄妹之间的冲突,秦氏主脉已经知道了。」

「秦照的死,秦岳的死,秦玄霄的死,我也都看过记录。」

林渊没有接话。

秦观澜继续道:

「龙渊支脉做了很多蠢事。」

「秦照蠢。」

「秦岳更蠢。」

「秦玄霄不算蠢,但他低估了血面古修。」

「所以他们死了。」

他说得很平静。

仿佛死的不是秦氏族人。

而是棋盘上几个已经被吃掉的子。

林渊看了他一眼。

「你倒是清楚。」

秦观澜微微一笑。

「不清楚的人,活不久。」

「尤其是在现在的龙渊城。」

他抬头看向窗外。

远处主星门横贯天穹,青铜门将的投影依旧沉默。

秦观澜道:

「主门将开。」

「星门总府丶镇星军丶秦氏主脉丶四大家族,所有人都被卷进来了。」

「这种时候还只想着报仇,太低级。」

他重新看向林渊。

「我更关心真相。」

林渊道:

「什么真相?」

秦观澜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。

「秦玄霄死前,传回了半句残念。」

林渊神色没有变化。

秦观澜盯着他的眼睛,慢慢说道:

「血面……不是。」

茶楼三层,忽然安静了许多。

窗外的星潮水声依旧潺潺。

可桌前的空气,却像在这一刻绷成了一根线。

秦观澜没有错过林渊脸上的任何细节。

可他失望了。

林渊没有皱眉。

没有惊讶。

没有一丝波动。

甚至连眼皮都没有多抬一下。

秦观澜继续道:

「秦玄霄临死前,拼命想把这半句话传出来。」

「可惜,传讯被打断。」

「所以我们只能猜。」

「血面不是什么?」

「不是本体?」

「不是人?」

「不是完整古修?」

「还是说……」

他声音微微压低。

「血面只是某个人手里的一具东西?」

秦烛目光落在林渊身上。

林渊仍旧坐在那里。

平静得像一个与此事无关的人。

秦观澜笑了笑。

「我原本以为,血面是你的护道人。」

「后来觉得不对。」

「护道人会保护,但不会保护到这种程度。」

「秦照刚挑衅你,当晚就死。」

「秦家暗卫靠近星属小院,消失。」

「秦岳牵引林小雅梦境,血面直接杀穿白塔。」

「秦玄霄出手,血面便斩封侯中期。」

「这已经不像护道。」

「更像逆鳞。」

他说到这里,停顿了一下。

「所以我有几个猜测。」

「你是血面的弟子?」

林渊没有说话。

「你是血面某种古法传承的载体?」

还是没有回应。

「你是血面的弱点?」

林渊终于端起了茶杯。

他没有喝,只是看了一眼杯中茶水。

秦观澜眼神微凝。

林渊放下茶杯,抬头看向他。

「你想知道?」

秦观澜点头。

「想。」

林渊淡淡道:

「你可以去问秦玄霄。」

空气骤冷。

站在秦观澜身后的几名星甲卫眼神瞬间沉了下来。

秦烛那双苍老眼眸,也彻底睁开。

封侯后期的气息,无声压出一线。

不是爆发。

只是极细微的一缕。

可整个听潮楼三层,所有茶盏同时轻轻一震。

窗边的星潮水声都像被压低。

秦观澜没有阻止。

因为他也想看。

看林渊到底靠什么平静到这种地步。

那一缕封侯后期气息落向林渊。

不像周玄衡的星律威压那样带着规则审查。

秦烛的气息更沉,更老,更像一块埋在地底多年的黑石。

它不锋利。

却极重。

寻常宗师境被这一缕气息扫过,气血都会滞涩。

大宗师也要色变。

可林渊只是坐在那里。

旧校服衣角垂着。

手指放在桌面上。

没有动。

没有退。

没有出汗。

甚至连杯中茶水都没有晃。

他体内,极道星躯安静承载。

这点压力落下,还未触及骨骼深处的星纹,便已经被肉身自然分散。

秦烛眼神终于变了。

不是震怒。

而是凝重。

 他那一缕气息像沉入了一口井。

没有撞到护印。

没有激起反弹。

更没有被某种外物挡回。

而是无声消失。

像落进了一个极深丶极重丶极稳的容器。

这不像护印。

护印再强,也会有触发痕迹。

禁物再隐蔽,也会有器物波动。

可林渊身上没有。

那股承载感,像是来自他自己的身体。

秦烛心头微沉。

他传音给秦观澜:

「少主,他不对。」

秦观澜眼神不动,传音问:

「护印?」

秦烛沉默了一瞬。

「不像普通护印。」

「更像某种极强承载之物。」

「在他体内。」

「很深。」

秦观澜听完,眼神更深。

他没有继续让秦烛施压。

而是抬手,轻轻敲了敲桌面。

秦烛收回气息。

听潮楼三层重新恢复平静。

秦观澜看着林渊,笑道:

「你比我想像中更有意思。」

林渊道:

「说完了吗?」

秦观澜摇头。

「还没有。」

他放下茶杯,语气变得认真了一些。

「林渊,秦氏主脉不是龙渊支脉。」

「我们不会像秦照那样愚蠢,也不会像秦岳那样拿规矩压人。」

「至于秦玄霄……」

他停顿了一下。

「他用命证明,硬碰血面没有意义。」

林渊看着他。

秦观澜继续道:

「所以我不会碰林小雅。」

「也不会派人暗杀你。」

「更不会在主门战前制造无意义的冲突。」

「但我一定会查清楚,血面到底是什么。」

「你又到底是什么。」

林渊淡淡道:

「随便。」

秦观澜笑了。

「我听说,周玄衡昨日问你,血面与你是什么关系。」

「你让他自己去问血面。」

「那么今日,我换个问法。」

他身体微微前倾。

「林渊。」

「如果三日后主门打开,青铜门将真正降临。」

「血面会出现吗?」

林渊看向窗外的主星门。

「看情况。」

秦观澜眼神微动。

「什么情况?」

「它够不够吃。」

秦观澜手指微微一顿。

秦烛眼中也闪过一丝异色。

够不够吃。

这句话若是从别人嘴里说出,像疯话。

可从林渊嘴里说出,却让秦观澜心里那根线,绷得更紧了。

因为这个词,正好对应「吞门者」。

青铜门将不是敌人?

不是灾难?

而是食物?

秦观澜盯着林渊。

「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?」

林渊收回目光。

「知道。」

秦观澜沉默了片刻。

随后忽然笑了。

「好。」

「今日就到这里。」

他站起身。

「主门战前,我不会再打扰你。」

「但我会看着。」

林渊也站起身。

「看可以。」

秦观澜看向他。

林渊语气平静:

「别伸手。」

秦观澜笑意微敛。

「如果我伸手呢?」

林渊看了他一眼。

「秦玄霄死前,也想知道这个答案。」

秦氏星甲卫脸色齐变。

秦烛眼中寒意一闪。

秦观澜却抬手拦下了所有人。

他看着林渊,许久后,缓缓点头。

「明白了。」

「我不会伸手。」

林渊没有再说,转身离开。

从头到尾,他没有喝那杯茶。

等他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口,秦烛才缓缓开口:

「少主,此子太狂。」

秦观澜坐回原位,看着桌上那杯没有被动过的茶。

「狂?」

「他不是狂。」

秦烛皱眉。

「那是什么?」

秦观澜看向窗外。

林渊的身影已经走出听潮楼,沿着外环石道往星属小院方向走去。

周围学生远远避让。

没人敢靠近。

「狂,是想让别人知道自己强。」

秦观澜低声道:

「他不是。」

「他只是懒得解释。」

秦烛沉默。

这句话,比「狂」更让人不舒服。

狂人至少还在乎别人的反应。

可懒得解释的人,通常意味着,他根本不把对方放在同一层。

秦烛道:

「他体内确实有东西。」

「但我看不透。」

「那股承载感,不像护印,也不像禁物。」

秦观澜道:

「所以他不是弱点。」

秦烛问:

「那是什么?」

秦观澜沉默了很久。

直到窗外主星门深处,青铜门将的幽蓝门眼再次轻轻转动。

他才缓缓开口:

「更像根。」

「血面的根。」

「吞门者的根。」

「甚至……」

秦观澜没有继续说。

因为后半句太惊人。

甚至可能是门主盯上龙渊的真正原因。

秦烛低声道:

「若他真是根,少主准备如何?」

秦观澜看着林渊离去的方向。

「不急。」

「主门战会逼他露出更多。」

「周玄衡想查他。」

「门主要找他。」

「青铜门将会试探他。」

「我们只需要看。」

他顿了顿,声音更低。

「看这根,到底扎得有多深。」

……

天巡司黑塔。

顾长夜很快收到听潮楼的情报。

他看完后,笑得很轻。

「秦观澜比周玄衡快一点。」

下属问:

「大人,哪里快?」

顾长夜提笔写下:

周玄衡判断:林渊体内有高阶护印。

秦观澜判断:林渊不是弱点,更像根。

写完,他敲了敲纸面。

「你看。」

「这就是差别。」

「周玄衡站在总府秩序里,所以他要把一切纳入规则。」

「护印丶禁物丶特殊保护对象丶背景调查。」

「秦观澜站在秦家死人堆上。」

「秦玄霄死前那半句话,让他不敢用正常逻辑解释林渊。」

下属小声道:

「那他会不会查出真相?」

顾长夜笑了笑。

「查出真相没那么容易。」

「但他已经朝正确方向看了。」

他抬头,看向星属小院方向。

「林渊这次没有否认。」

「也没有掩饰太多。」

「说明他不太在乎秦观澜怎么想。」

下属不解:

「为什么?」

顾长夜道:

「因为主门快开了。」

「等门开那一刻,很多东西想藏也藏不住。」

他在笔记最后写下一句:

主门战,将逼近真相。

……

星属小院。

林渊回来时,林小雅正在练锁门印。

看见他回来,她立刻跑过来。

「哥,秦家那个人有没有为难你?」

「没有。」

「他说什么了?」

「问了点事。」

「什么事?」

林渊想了想。

「问我是不是弱点。」

林小雅一脸茫然。

「弱点?」

「嗯。」

「那你是吗?」

林渊看了她一眼。

「你觉得呢?」

林小雅认真想了想,然后摇头。

「不是。」

「为什么?」

林小雅小声道:

「因为弱点应该会被欺负。」

「可是欺负你的人,好像都死了。」

林渊沉默了一下。

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。

「继续练。」

「嗯!」

林小雅重新回到屋檐下,额心白锁纹慢慢亮起。

林渊坐在院中,抬头看向主星门。

秦观澜猜得比周玄衡更近。

但也只是更近。

根?

这个说法不算错。

血影确实由他而生。

吞门者也确实是他。

不过,秦观澜能不能继续看下去,还要看他够不够聪明。

林渊闭上眼。

体内极道星炉缓缓旋转。

七十六万二。

距离八十万,还差三万八。

主门战前,他还需要更大的能量。

天穹之上。

青铜门将沉默不动。

胸口幽蓝门眼,却像是又看了星属小院一眼。

林渊没有睁眼。

只是低声道:

「看够了。」

「就下来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