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87章 做好事要如烹小鲜,慢慢煨~~(1 / 1)

说到“跑”的时候,还特意加重了语气。

二人主仆多年,芮成荫哪里能看不出阿三的小心思,几乎是他一开口,芮成荫就明白他的想法。

有点儿失望,又有点儿无奈。

本来他以为阿三跟在自己身边多年,应该很了解自己才是。

再不济,这么多年以来,阿三与自己朝夕相处,多少也会被自己高贵清正的风骨所熏陶,养成宁死不屈的美好品行才对。

不承想,阿三半分风骨都没学到,反而一遇到强敌就想跑。

这像话吗?

这符合他御史大夫贴身护卫的身份吗?

身为主子,他刚正不阿,不惧权贵,威武不能屈,他作为护卫,也理应如此才对。

更何况,他和他还都是出自宁安伯府。

知道宁安伯这爵位是怎么来的吗?

知道“宁安”这二字代表着什么吗?

那是芮家世代戍边取得的荣耀啊!

自大宁建国以来,芮家世代驻守边关,寒风割肉,强敌环伺,从未有过半步退缩。

即便刀架在脖子上,亦不曾眨眼。

如今倒好,后辈子孙在京城,在自己的地盘上,被几个西鸣蛮子吓得抱头鼠窜,落荒而逃,倘若传出去,且不说百姓们会如何笑话他们,就是祖辈的英灵都要气得掀棺材板!

这要是让远赴边关的祖父知道,恐怕要半途折回来,先把他这个不肖子孙的腿打断,并美其名曰:“既然膝盖软得站不起来,那就干脆别要了,往后坐轮椅出门,省得丢人现眼!”

最最重要的是,他们今日来此可是怀揣任务的!

早在一个时辰前,芮成荫收到眼线的汇报,说是鸿胪寺这群人鬼鬼祟祟前往同文馆。

明面上说是为执行傅玉棠的命令,实际上一到同文馆,就偷摸遣散同文馆内的官员和侍从。

出于职业的敏感,眼线立刻嗅出一股阴谋的味道——既然奉命与西鸣使臣团接触,那就是正大光明之事,何须遮遮掩掩、清场避人?

坦坦荡荡去见,谁也说不出什么;鬼鬼祟祟清场,反倒显得心中有鬼。

这其中必有蹊跷。

思及此,眼线二话不说,立刻起身赶往御史台。

彼时,芮成荫正愁最近御史台业绩下滑得厉害,除了新晋空降兵霁雪之外,满朝文武个个老实得犹如一只只油滑的老鹌鹑,根本揪不出半点错处。

正琢磨着要不要大义灭亲,把他那行事不拘小节的老爹拉出来遛一遛,充一下业绩的时候,就收到了眼线的情报。

当真是瞌睡时就有人递枕头。

芮成荫听完后,异常欣喜,双眼“蹭”地亮了起来,二话没说,立刻领着阿三匆匆赶到同文馆,唯恐慢了一步,就抓不到鸿胪寺这群人的小辫子。

要知道,在朝堂上混的,个个都是人精,深谙“做好事要如烹小鲜,慢慢煨,让天下百姓都看得到,闻着香;做坏事要如做贼,快快动手,快快溜,最好做到天知地知,我知你不知。”这个道理。

去迟了,就什么都抓不到了。

他这边火急火燎的,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,连马车都来不及备,一路骑着马赶往同文馆,万万没料到,他高看了鸿胪寺众人!

更确切地说,是他高估了鸿胪寺众人的能力。

鸿胪寺这群人如他猜想一般,果真阳奉阴违,打着傅玉棠的名号,上同文馆挑衅西鸣使臣团。

如果能挑衅成功,气得西鸣使臣团众人当场破防,那也算是为大宁挣回几分面子了。

他上参时,念在他们好歹为国出气的份上,说话可以留三分情面,用词尽量温和。

比如,可以把他们的“蓄意挑衅”,说成是“行事欠妥”;

比如,他们只是“有失体统”,而不是“目无王法”,“阳奉阴违”,“无视丞相之令”……

总而言之,他会尽量在为御史台冲业绩时,尽量保证嘴下留情,不至于让鸿胪寺众人太难看,或是受到严厉的处罚。

可偏偏这群鸿胪寺的官员与礼部众人同出一脉,皆是中看不中用的花瓶废物。

清场搞得轰轰烈烈,真动起手来却稀里哗啦,非但没占到便宜,反被西鸣众人骂得狗血淋头,嘴唇哆嗦半天,愣是憋不出一句完整的反驳。

西鸣人骂一句,他们退一步;再骂一句,再退一步。

退到最后,后背都贴上了墙根。

那情景,芮成荫都没眼看。

说句贴切点的,就像是一排被逼到墙角的耗子似的。

直至被骂得退无可退,才勉强“吱吱”两声,发出弱弱的抗议。

啧,当真是丢尽大宁的颜面!

烈性如他,哪里看得下去?

当即站出来怒斥西鸣众人,顺便在心里狠狠记上鸿胪寺众人一笔,誓要把他们今日的丢人表现昭告天下,为御史台再添新战绩!

可以说,如今的他是正义的小天使,更是宁安伯府的风骨,御史台的脊梁,大宁人的脸面!

于公,他是御史,监察百官,今日他若是退了,今后又有何颜面、资格、立场去指责、上参鸿胪寺众人?

于私,他是宁安伯府的子孙,祖辈们戍边,无论形势多严峻,条件多艰苦,都不曾退半步,他当然也不能在自家地盘上低头。

于情,那些鸿胪寺的人再不堪,也是大宁的官,大宁的人,他的同胞,被西鸣人骑在头上骂,他临阵脱逃就是失职;

于理,今日若退了,便是向蛮夷低头,明日西鸣人更会得寸进尺,骑到大宁百姓头上作威作福。

毕竟,御史台都这般软弱,遑论其他衙门?

他今日这一退,退的不是一步路,是大宁朝廷的骨气、边关将士的士气,天下百姓的底气。

他不能退。

一步都不能退。

于公于私,于情于理,他都不能退。

是以,一听到阿三的话,芮成荫一张国字脸瞬间拉得比马脸还长,皱着眉,既痛心又失望地看着阿三,轻斥道:“阿三,我真是看错你了。

没想到你是如此贪生怕死之人!

要跑的话,你自己跑吧。

你怕死,自可逃命,我绝不拦着,但我芮成荫,顶天立地,岂能做那苟且偷生之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