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古往今来,文臣之功从不逊于武将。
武将之勇,在斩将夺旗;文臣之智,在运筹帷幄。
前者护国门于前线,后者安社稷于庙堂,并无谁比谁更高一等。
刀枪能退敌,笔墨亦能安邦;战功可彪炳史册,谏言也能泽被苍生。
路不同,志相同,何须分个高下?
祖父御敌在边关,我若入朝堂,谏君除奸、保粮饷通畅,便是为边关添十万援军。
文臣虽不佩刀剑,却能在朝堂上为将士争粮、为边关解困,这何尝不是另一种保家卫国?
甚至,必要的时候,我亦可效仿武将赴死报国!”
芮成荫目光灼灼,脸上浮现出别样的神采,朗声道:“自从决心科考,进入御史台,我便已做好身死名灭的打算,只求无愧于心,无愧于国。
若是我这条命能为天下人换来一个太平盛世,哪怕只是一丝光亮,那也值得!”
啊?
哦。
说实话,那时候的他并不理解小少爷说的话,也不知道少爷口中那些人到底是干嘛的,有多么的厉害,但小少爷说话时股子“不怕死”的劲头,却让他记忆尤深。
以至于过了二十多年,如今回想起来,依旧恍如昨日。
他很佩服自家爷随时准备为国捐躯的大无畏精神,也很努力地向对方看齐,争取必要的时候,和自家爷一样挺身而出,英勇牺牲。
但!
现在并非必要时候。
他觉得自己还能挣扎一下。
比如,佯装与自家爷撇清关系,趁着敌人不备,瞅准时间,带爷逃离。
他对自己的功夫有信心,若是全力以赴,突围应不是难事。
毕竟,他刚刚是因为顾及着西鸣这群人的使臣身份,才不敢下重手,这会儿爷都准备豁出去,以命相搏了,他还需顾及什么?
当然是使出全力,让这群野人尝尝他的厉害了。
就算不能顺利带少爷突围,也能独自脱身去搬救兵。
是以,这会儿听到芮成荫的话,阿三并没有如在场众人想象中那样露出视死如归的表情,悲壮大喊道:“大人,我记得!
咱们大宁的好汉,宁可站着死,绝不跪着生。
您不要管我,只管动手,多杀几个西鸣蛮子,就当为我报仇了。
我阿三只是个无名小卒,用我这条命换他们几个头领,不亏!”
而是双眼圆瞪,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,大叫道:“你想干嘛?
我可不是奴籍,签的也不是死契!
你每月给我一两银子的月例,我替你卖命到这份上,已是仁至义尽。
方才替你挡住这群高手的追杀,掩护你离开,算是对得起你的工钱了。
如今你不光要我出力,还要我费命,那是万万不行的!”
语毕,又转头去看身后的乌奇,说道:“我跟你们无冤无仇,拿人钱财替人消灾,方才已经还了他的账。
接下来你们要杀要剐,那是你们的事,别把我这个无辜的人员卷进去。”
在场众人:“……”
还以为会看到一场主仆情深,同生共死的戏码,万万没料到却是大难临头各自飞。
多尔忍不住嗤笑道:“大宁人还真是没骨气,平日里吹得忠义无双,真到刀刃架脖子时,跑得比兔子还快。”
“没错。”那松抱着胳膊,斜眼瞥向芮成荫和阿三,脸上满是轻蔑,附和道:“主子还没发话,奴才倒先撇清了,有趣有趣。 ”
顿了顿,似想到什么,侧身去看抱成一团的赵率等人,啐了一口,“还有你们几个,刚才不是喊得挺响么?如今怎么缩成一团,连屁都不敢放了?
依我看,你们大宁人也就嘴上功夫厉害些,真到刀枪面前,全是软脚虾。
就凭你们这些贪生怕死的货色,也配跟我们西鸣勇士谈条件?
连你们自己的命都保不住的废物,还想保国?笑话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