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构由斩刑改为流刑,朝中没有任何异议。沿途近三千里,加上岭南穷山恶水,杜构能不能活,还要看他运气。
朝中预备大战,大理寺手续很快。
不出三天时间,文书就下达了。
初春细雨绵绵,大理寺衙署门口,连行人都不见。一个穿深绿圆领袍的官员,匆匆走进衙门。
他穿过重重细雨,停在最大公房前。
“司直段竹请见——”
“进来。”
里面传来声音,段竹推门而入。
公房内布置典雅,一道紫袍身影跪地,他眉目威严,提笔翻阅卷宗,正是大理寺卿孙伏伽。
“参见卿公。”
“别客气。”
孙伏伽摆摆手,抬头看他一眼。
“为杜构之事来?”
“下官愚昧,请卿公指点。”
段竹态度谦卑,流放虽然免死,但能做的事多了去,中途稍使手段,犯人就会生病,病死也是常态。
犯人是生是死,只在一念之间。
孙伏伽放下按卷宗,伸手揉着额头。
“皇子之间的事,本官不欲参与。你一个六品小官,更加不要参与。一切正常押送,把人给党仁弘。”
“下官明白。”
段竹恭敬施礼,后退离开公房。
……
两日后,押送队伍驶出长安。
杜构是谋逆重犯,有一队武侯卫跟随,另备有囚车一辆,不过甚是宽敞。杜构穿着粗衣,盘膝坐在车内。
杜氏两辆马车,跟在队伍后面。
除去随行三十府兵,另有一员侍御史监察。
自长安到岭南,沿途经过襄阳,过了襄阳后,车队进入荆湘,时值正月中旬,楚地暴雨不绝。
段竹抬头看天,豆大雨点扑面。
“找驿馆休息吧。”
“不可——”
侍御史吴越抬手,脸上看不出喜怒,道:“已经出门十天,速度太慢了。些许小雨,赶路要紧。”
段竹愕然不已,一时沉默下来。
这雨水虽大,却砸不死人,他们有蓑衣避雨,自是无大碍,可囚车不避风雨,犯人如何受得了?
“赶路吧。”
段竹挥挥手,队伍继续前进。
他已经察觉到,这御史心怀不轨,可御史身份清贵,他没必要得罪。更何况幕后,能看到魏王党影子。
暴雨倾盆而下,很快将囚车淋透。
队伍踩着泥泞前进,府兵队正只负责安全,对这些事漠不关心。杜家两辆牛车,被他们隔绝在后。
行出半个时辰,杜构瑟瑟发抖。
那囚车连顶都没,春雨带着寒气,他书生一个,如何能受得了。
段竹暗叹一声,全当看不见。
忽而马蹄声动,一个骑士追上来,怒道:“段司直,吴御史,这般大雨,为何还要我主人赶路?”
吴越扯扯蓑帽,脸上浮出阴冷。
“你是何人?”
“杜家部曲赛木。”
“胡人。”
吴越抬起头,眼中带着寒意,冷冷道:“天公不作美,本官也没办法。你速速离去,否则定你罪。”
赛木勃然大怒,伸手按在刀上。
数道冷厉眼光看来,武侯卫扶在刀上。
“我定向陛下弹劾——”
“随意。”
吴越不以为意,下令驱逐赛木,沿途风吹日晒,自是免不了。纵然闹到朝廷,也怪不到他头上。
一个时辰后,队伍到达驿站。
吴越浑身湿透,下令进驿站休整,杜构早已昏迷,被人抬到下房。
荆湘穷山僻壤,驿令哪见过御史,伺候得无微不至,吴越洗去风尘,见房中有棋盘,便邀段竹下棋。
屋外暴雨如注,天色很快暗下。
段竹无心下棋,捏着棋子迟迟不落。
“段司直有心事?”
段竹放下棋子,叹道:“吴御史,杜构乃国公,杜曲也是关中世家。真要出点事,你我怕讨不了好。”
吴越跪坐在地,脸上浮出微笑。
“此事是韦公意思。”
屋外一声惊雷,段竹猛然一颤。
“当当当——真?”
“当然。”
段竹心中骇然,韦挺身为宰相,兼太常寺卿,堪称权势滔天。而且这背后,难保没有魏王意思。
自己小小六品官,如何能掺和起。
“凭吴御史做主。”
吴越淡淡笑着,押送三名主官,大理寺直同意了,剩下府兵队正,这些当兵的人,不会管这种事。
“多谢。”
“谢的太早了。”
一个声音响起,两人豁然起身。
屋外电闪雷鸣,一道人影在屋内,那是一个青年,身上还带着雨水,他腰悬着横刀,缓缓走过来。
吴越刚想喊叫,刀锋就在脖子。
段竹身为司直,主管缉捕官员,身手自然了得,他一扬棋盘,漫天棋子飞去,短匕直刺来人要害。
“轰——”
天边雷声炸响,掩去一切动静。
青年右手没动,左手穿过棋子,精准啄在段竹手腕,短匕应声而落。随后化爪为掌,印在他胸口。
段竹无力跌倒,心中惊骇不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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