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阳刺破薄雾，军营热火朝天。士兵们收拾帐篷，伤兵送上牛车，他们会北上，返回幽州养伤。

杜河抹去嘴角残渣，猛灌一大口水。

原本只打算休整一日，但经过审讯得知，赵衡一万人去了武邑，那边还有薛万彻两万精兵在。

为应对战斗，大军多休整了两日。

薛万钧兵败后，缴获大量物资，唐制铠甲兵器都是好东西，大贺思亲自北上，护送伤兵和兵器回大后方。

至于受降士兵，通通打散回河南道。

“师兄，回南宫吧？”

裴行俭走过来，野外漂了一个月，原本的俊俏青年，也变得胡子拉碴。

“一会儿就走。”

“你快点。”

身边传来不满催促，两人皆大笑，赵红缨女子爱洁，但一路风尘下来，属实跟脏汉没两样。

“走走。”

两刻钟后，大军启程武邑。

薛万钧大败，方圆百里再无敌手，刚打了胜仗，士兵战意高扬，将领喜气洋洋，围在他身边说话。

“薛万彻要气炸了。”

“有俺们都督在，薛家都是来送死地。”

赵红缨撇嘴道：“大个，你真是个马屁精。”

“哈哈哈……”

众人纷纷大笑，大军三路南下，只有东路军建功，先杀程处亮，这回连薛万钧这偏师总管也灭了。

从将领到士兵，个个心情很好。

杜河抬抬手，笑道：“行了，都别闹了。武邑距离不远，薛万彻脾气暴躁，有可能会突袭我们。”

“诺。”

众将拱手应命，返回本部警戒。

武邑距离安陵八十里，大军奔行三个时辰，进入武邑境内。罗克敌亲领游骑，打探敌军动向。

此时烈日正盛，大军在树林休息。

半个时辰后，罗克敌返回，脸色苍白怪异。

众人正在吃饭，脸上俱觉惊愕，小罗一直管游骑，堪称胆大包天之徒，怎么去趟武邑，脸白成这样。

杜河放下水囊，问道：“出什么事了。”

“武邑……被屠了。”

“什么！”

杜河豁然起身，后背一阵发凉，身为军中统帅，他自然知道这一个简单屠字，背后是何等血腥。

无论长幼，皆斩为屠。

“走！”

“去看看。”

众人顾不得休息，立刻转进武邑。

两刻钟后，大军抵达武邑，众人站在门洞里，皆是一片吸气声。

只见主街之上，无数尸体横七竖八，血河干涸凝重，在烈日炙烤下，无数苍蝇在发臭尸体上盘旋。

密密麻麻的尸体，蔓延至城中深处。

众人征战多年，对尸体并不陌生，但像现在这样，赤裸的女尸，绝望的稚童，无差别屠杀，还是大受震撼。

裴行俭手掌颤抖，嘶声道：“此我大唐之民，他怎么敢啊！”

“这畜生！”

赵红缨怒目圆睁，双手欲拔剑，又不知砍往何处。目光落在一具孩童尸体，猛然哇地一声吐出来。

“俺一定要宰了他。”

“同去。”

诸将愤怒喝骂，恨不得生食薛万彻之血。

杜河握紧双拳，他在固安见过屠城，但此时此刻，他依然陷入狂怒。

南下战争以来，无论是苏烈还是太子，都遵循一个共识。他们是官军，绝不可以劫掠本国子民！

所以他约束将士，一路秋毫无犯。

薛万彻是朝廷官军，竟敢犯下这等暴行！

罗克敌从城中出来，拱手道：“大将军，城中全是尸体。薛万彻在城中立碑，说投靠辽东皆是此下场。”

杜河一言不发，拨马赶赴城中。

穿过无数尸体后，他见到那块木碑，上面用血写着那句话，两具孩童尸体靠着，支撑木碑不倒。

杜河伸出手，将木碑抽出来。

随即伸出拳头——

“嘭。”

木碑四分五裂，散落在地面。

他转过身去，眼中逐渐变冷，“传令下去，今后安西军投降，一律不受。所有败军，皆斩无赦！”

“我以辽东总管名起誓，薛万彻必死无疑。”

“没有人能保住他，陛下也不行！”

这声音掷地有声，本来这话大不逆，但没有人劝阻，薛万彻牵连无辜，点燃了所有人的怒火。

为防止瘟疫传播，杜河调来浪州卫和汉州卫。

两部都有过血腥战争，承受能力出众，但饶是如此，也有许多人呕吐。花费两个时辰，才将尸首聚齐。

火把扔进柴堆，烈焰冲天而起。

“走吧。”

尽管天色将暗，谁也不想留在城中，杜河带人离开，忽而主街一个佝偻身影，面朝火堆不断哭泣。

“我儿……”

这哭声压抑凄惨，令人不忍再看。

裴行俭心中不忍，将老者扶起道：“老丈，我们一定会杀了薛万彻，替武邑城死去的人报仇。”

那老丈不搭话，忽而朝杜河跪下。

“将军，求求你们，不要在河北打了……”

他嘭嘭嘭磕头，很快血染前额。

杜河一时无言，呆呆勒住缰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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