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宫城下，朝阳格外刺眼。

杜河与李承乾同行，护卫坠在身后不远。南宫作为前线，百姓不敢耕种，虽是农忙季节，田间却长满杂草。

“河北多受战乱，将来你要多补偿。”

“我明白。”

李承乾额间密布汗珠，脸上充满感慨，这半年时间，他足迹跨过数千里，亲眼见到民间疾苦。

直到太阳高悬，二人回到大营。

东宫有六座帅帐，供护卫幕僚居住。赵郡李氏、河间刑氏，都派来本族子弟，投靠在东宫帐下。

“殿下，大将军……”

一路问候声不断，二人点头致意。

回到大帐后，耳边瞬间清净，杜河私下随意，盘膝坐在草上。

“这趟出来感觉如何？”

李承乾推过茶水，笑道：“深有感触，以往在长安，虽也学习政务，但落于文书，不曾亲眼见到。”

“苦头吃了不少吧？”

李承乾哈哈大笑，道：“无非晒黑点，比不过你们。我有时想想，在长安那些情绪，实在太过幼稚。”

“长进不少。”

“放眼天地宽嘛。”

杜河点点头，沉吟道：“卢国公动机不明，前线暂时平静。苏烈招揽河北，你也去镇场吧。”

李承乾愕然道：“他资历够了啊。”

杜河看他一眼，笑道：“够是够了，但你去更好一些。我们都是臣子，东宫幕僚你要亲自招揽。”

李承乾脸上不悦，直勾勾看着他。

“刑拙并无他意，你不要多想。”

他从小作为储君培养，对人情最为敏感，昨夜军中议事，刑拙只遵他令，说起来意味深长。

士族效忠太子，而非杜河这大将军。

杜河摇摇头，道：“你是辽东之主，将来要执掌乾坤，需要有自己的班底，否则有主弱臣强之嫌。”

“景昭……”

杜河抬手打断他，脸上满是无奈。

“大哥，政务靠你自己啊。”

李承乾知他没嫌隙，笑着拍他肩膀。

“我跟苏烈去就是。你放心，李承乾绝不做忘恩负义的事，将来我为帝，你就是大唐第一个异姓王。”

“再说吧，你先把手拿开。”

“为何？”

“你小子有前科。”

李承乾挪开手，脸上抱怨不已。

“怎么老说这事。”

“哈哈……”

半晌午时，苏烈带着东宫离开，他们会先去定州，唐守礼和秦毅投靠最早，调两州兵马最合适。

刑拙带着一干幕僚，前往河间等地。

苏烈带走三千府兵护卫，这人看着少，但后方大本营并无危险。以他的统帅能力，足以纵横北部。

“祝大将军旗开得胜。”

“保重。”

东宫龙旗飘扬，队伍消失在远处。

苏烈离开南宫后，杜河接管大军，他立刻清点人马，契丹和奚人同源，合计两万余人，暂归赵红缨和月罕统领。

安东仆从军一万，领兵者是熟人百云。

这厮跟着灭新罗百济，在仆从军中很有地位。

“百将军，我们又合作了。”

“小人誓死效力。”

除去仆从军外，大唐府兵约有三万，不过姜奉带走五千人，信都王拓五千防守，本部只有两万出头。

这两万人是主力，包括原营州边军，魏博驻防兵，以及幽营征召兵。

边军是他亲自统领，魏博驻防兵是秦怀道统，幽营征召兵是裴行俭统帅，顺带看顾两藩仆从军。

“请秦将军来。”

“诺。”

杜河没等太久，秦怀道便带李鱼赶到，这小子晒得黑炭一般，不过神采奕奕，已经初具锐气。

“哥哥。”

李鱼见到他，止不住欢喜。

“长壮士了。”

杜河上下打量一眼，又笑道：“去奚部找月亮公主，她从扬州给你带了好吃的，记得叫姐姐。”

“知道啦，小鱼又不傻。”

“这小子……”

杜河和秦怀道皆笑，二人面对面坐下。

“历城在附近，你族人可无虞？”

秦怀道轻轻摇头，“父亲早派人去了，族人多去幽州避难。薛万钧在那，只能看到几座宅子。”

“要接你母亲出来吗？”

杜河沉声问他，秦琼身死后，翼国公府衰败，老母和幼弟被李道宗接入府中庇护，暂时没有危险。

但随着战争爆发，将来就难说了。

秦怀道犹豫片刻，才道：“算了，老人家经不得颠簸。丈人是宗室代表，魏王不至于这般下作。”

“好。”

杜河并未坚持，他只能动用黑刀接人，秦玉和秦夫人一老一小，这沿途几千里，确实容易生病。

“你想怎么打？”

杜河拿来地图铺开，道：“赞皇卡住西进，姜奉不能撤回。”

“我也赞同。”

赞皇位置独特，无论是河东还是河南，想进河北腹地，都要经过那里。一旦赞皇失守，后果不堪设想。

从洛阳、河阳等地兵马，随时能进定州。

定、易两州一失，敌军随时可进幽州。河间、永济渠这条中线，也要面临南方和西面敌军威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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