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章 独轮车(1 / 1)

第32章独轮车(第1/2页)

我带着他们紧赶慢赶,赶在太阳完全升起之前,到了傲来国城外那个小院。

院子里静悄悄的。我推开院门,走进屋里。地上堆着一排麻袋,摞得整整齐齐。

粮行的一个小伙计正靠在墙角打瞌睡,脑袋一点一点的。听见动静,他猛地惊醒,揉了揉眼睛,看清是我,连忙站起来。

“姑娘!您来了!”他小跑过来,从怀里摸出钥匙递给我,“您点点,一点不少。这是钥匙,掌柜的让我交给您。”

我走过去,打开一袋看了看。

白花花的米。

又开一袋。

白面。

再开一袋。

豆子。

又大概点了点数,数目对得上。

我随手摸出一块碎银子,塞进他手里。

“辛苦你了。这儿没你的事了,回去跟你们掌柜的说一声,就说我很满意。”我顿了顿,“让他尽快筹集粮食,凑齐了再一齐送过来。这几天我都在这,你们什么时间来都可以。”

小伙计接过银子,眼睛亮了亮,连连点头。

“是是是!姑娘放心,一定给您办妥!”

他哈着腰退出去,一溜烟跑了。

我转过身,对着门口招了招手。

“进来搬吧。”

崩将军凑过来,看着那几堆麻袋,咽了咽口水。

“姑娘,这……这都是给咱们的?”

“嗯。”我说,“搬吧。”

他愣了一下,然后转身,对着身后的猴子们一挥手。

“搬!”

百十个猴子冲进来,一人扛起一袋,转身就走。

我站在院子里,看着他们一趟一趟地搬。

没有一个乱跑的。没有一个抓耳挠腮的。没有一个出声的。

就低着头,扛着袋子,走。

我忽然有点想笑。

马元帅那句话,还真管用。

他们搬了一天一夜。

从清晨搬到黄昏,从黄昏搬到深夜,又从深夜搬到第二天天亮。

我站在院子里,看着他们一趟一趟地往返,心里慢慢不是滋味。

远。

太远了。

从花果山到傲来国,看着不远,飞起来也就小半个时辰。可那是飞。

他们是走。

翻山,越岭,穿林子,过溪涧。没有路,只有野兽踩出来的小径。白天走还好,夜里走,一脚踩空就能滚下山坡去。

而且没有车。

一百多斤粮食,扛在肩上,一步一步往回挪。

我看着他

那些猴子们,一开始还跑得飞快,扛起袋子就走。扛到后来,步子越来越慢,喘气越来越粗。

有的肩膀磨破了,血洇出来,把衣裳染红一片。有的腿打颤,走几步就要歇一歇。

可没有一个停下的。

没有一个喊累的。

就低着头,扛着袋子,走。

我站在那儿,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林子里,又看着他们从林子里钻出来,扛起下一袋。

忽然,我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。

独轮车,适合走山路,也更省力。

买几辆独轮车,教他们怎么推……

我猛地站起来。

对。

买几辆车。

但问题来了。

我跑遍了傲来国,从城东问到城西,从粮行问到铁匠铺——没有独轮车。

一个都没有。

“独轮车?”粮行掌柜的被我问得一愣一愣的,“姑娘说的是……那种一个轮子的车?没听说过啊。”

铁匠铺的老师傅也摇头。

“一个轮子?那怎么站得住?不得翻?”

我站在街边,愣住了。

对啊。现在估计最多是东汉。

他们用的都是牛车、马车,独轮车这东西,还没被发明出来,他们没见过。

我蹲在路边,想了半天。

然后站起来,往木匠铺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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既然没有,那就做一辆出来。

木匠铺的老师傅姓陈,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,手上全是茧子,眼睛却很亮。

我把想法跟他一说,他愣了好一会儿。

“一个轮子?姑娘,这玩意儿真能站住?”

“能。”我说,“你给我找些木料,我画个样子,你照做就行。”

他想了想,点点头。

“成。反正活儿不多,试试。”

我在铺子里找了根烧焦的木炭,蹲在地上,把独轮车的样子画出来。

一个轮子在前,两根把手在后,中间是个架子,可以放粮食。

陈师傅蹲在旁边看,看了一会儿,眼睛慢慢亮了。

“这……这有意思啊。轮子在中间,重心在轮子上头,推起来……”

他伸手比划了一下,忽然站起来。

“我试试。”

他找了两根硬木,削成把手,又锯了几块木板,拼成架子。轮子他照着尺寸重新做了一个,小一号,刚好嵌进架子中间。

我蹲在旁边看,看着他一点一点地把那些木头拼起来。

锤子敲下去,“砰砰砰”的响声,在铺子里回荡。

太阳偏西的时候,第一辆独轮车做好了。

陈师傅把它立起来,扶着把手,往前推了两步。

轮子转了一圈。

车子没倒。

他又推了两步。

还是没倒。

他停下来,看着我,眼睛亮亮的。

“姑娘,这东西……真能站住。”

我走过去,接过把手,推着它走了几步。

稳的。

虽然有点晃,但确实能走。

我抬起头,看着他。

“再做十九辆,银子少不了你的。”

这个陈师傅倒是坦荡。他把车子立好,搓了搓手上的木屑,看着我,也不拐弯抹角。

“姑娘,”他说,“钱不钱的不打紧。我就问一句。这车,我能不能做出来卖给其他人?”

我愣了一下,随即明白了。

他看出来了。看出这车的好处,看出这东西能卖钱,看出这是个生意。

“成。”我说,“钱不会少你的。你卖给其他人,我也不拦着。”

他眼睛一亮。

“只是——”

我顿了顿。

“你卖出去的钱,拿一成给我,换成粮食。每月初一,我派人来取。”

他愣了一下,然后点点头。

“成。”

就这么说定了。

我推着车回到仓库。

崩将军正蹲在院子里,看见我推着个怪模怪样的东西进来,腾地站起来。

“姑娘,这是……”

“独轮车。”我把车停稳,拍了拍把手,“以后就用它运粮,省力。”

我把用法给他演示了一遍,怎么扶把手,怎么保持平衡。

崩将军看着看着,眼睛越来越亮。

“这、这好东西啊!”他凑过来,接过把手,试着往前推了两步,“稳!真稳!姑娘,这比扛着省劲儿多了!”

他推着车在院子里转了两圈,越推越高兴,回头冲我咧嘴笑。

“姑娘,您太厉害了!这玩意儿都能想出来!”

我笑了笑,没说话。

他还在那儿叨咕,说什么“这下能少运几趟”“小的们能少受点罪”“姑娘您真是……”

我没听进去。

我抬起头,望着西边。

夕阳正落下去,把天边烧成一片橘红色。

那是五行山的方向。

他现在……怎么样了?

渴吗?饿吗?冷吗?

有没有人跟他说说话?

有没有人……

我站在那里,看着夕阳一点一点沉下去。

崩将军还在旁边叨咕着什么,声音越来越远。

我忽然有点想他。

很想很想。